晏温的目光灼烧的齐子衿耳尖微热,几分不自在漫上心头。
俩大男人在荒林内这般姿态,身旁还有一堆绿不拉几的鬼手和鬼魂游荡,场面要多怪异有多怪异。万一自己之前特别在意名声,被活人撞见,真不知要落个什么说辞才能解释清楚。
偏就这么巧,迷雾中钻出两个人。
“你们…这是?”江令见到俩人跟叠在一起,一时之间不知从何问起,只敛了神色问:“是受伤了?”
齐子衿忙推开晏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拱手道:“被泥潭拖入进去,是我徒儿刚救我上来。”
晏温被推到一边,懒散地坐定,唇角勾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你们倒好,扰了我跟师尊的兴致?”
这话一出,生生把齐子衿方才的解释戳得稀碎。
江令行走江湖多年,只一眼便露出几分“我懂”的神色,可目光扫过齐子衿被魂火烧破的鞋裤,又顿时不知二人口中到底谁真谁假。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打扮的货郎,江令道:“三山城那女孩的事了解了,这位便是她父亲。”
齐子衿一怔:“他爹不是…?”死了吗?
货郎苦笑开口:“他爹的确是溺水而亡,是我亲手捞的尸身。听这位僧人说,他伴侣残魂附在了我身上,所以将我带来,是要将半魂给引出去。”
晏温已经站起身,眉峰微蹙:“半魂附身在活人身上?不合常理。亡者魂魄本就弱于生魂,难以抢夺躯壳,何况只是半魂?”
江令与货郎齐齐摇头。
江令道:“魂分两处,线分两色,皆是阳间有念啊。我携他来特意来此地就是将这半魂放回。”
晏温道:“只有半魂放出去,必被已经修成的鬼见了吃。”
那另一半魂,究竟去了哪?
齐子衿看向货郎,道:“你说,是你捞回那溺水尸首,当时旁边还有其他人吗?”
“有,是个小姑娘,就是他女儿哭着求我下水。”
“你是三山城人?”晏温问。
“不是,离得有些距离的。安葬好那尸体后,我还要送货。”
江令在一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顿时大悟:“那你来三山城做什么?”
货郎被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啊,我看到手腕上有个红线,当时有些神智不清了撂下活就跟着来了,哪知道这是鬼城?你们还说什么有半魂在我身上,想想就后怕。”
他将手腕抬起,一根若隐若现的红线沿着前方飘去。
齐子衿看向江令:“前方是什么?是另一端红线吗?”
江令摇头:“不知,这里迷雾重重,地界反复变换,看不清。”
齐子衿道:“不能把他体内的半魂逼出来吗?”
江令道:“试过,不行,打算来地骨吟找一个半魂吸引他出来看看。”
地骨吟找半魂?怎么可能?
这事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且不说半魂无法像全魂一样存在飘着,就光突然冒出个半魂就能被附近的鬼魂一并吞噬了去。
货郎正对着手腕上的红线叫嚷着要回去,脚下的泥地突然剧烈抖动起来,远处的沼泽地沸腾着冒着泡,似有庞然大物要从地底破土而出。
晏温猛的攥住齐子衿的手腕,拽着人便朝反方向奔去,“都快走!我们被卷进地骨吟中心了,地骨吟镜中便是投胎吸魂道,我们两人的魂魄不稳,会被吸进去的。”
话音刚落,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深缝,无数鬼手蜂拥而出,却又像被无形枷锁束缚,无法上前。
四人仓皇奔逃,身后鬼魂黑压压一片,紧追不舍。
货郎身上还背着大篮,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怎…怎么突然跑?”
江平沉声道:“地骨吟难得开一次吸魂,周围所有的魂会被拉入去投胎,你体内有死去的半魂,小心点。”
“啊?啊!”
齐子衿对着晏温道:“我们也会被吸吗?”
晏温抓着他头也不回:“会,不然地骨吟不会让戌茂莹驻守着了。”
货郎失声:“戌茂营!那不是皇族派的吗?被他们征守的地方你们怎么进来的?”
江平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是怎么来三山城的就是怎么躲过营地眼睛的。”
“啊?我…我不记得了,我几乎是一睁眼就来到那个鬼城了。”
面前没有路,一片无边的沼泽横在四人面前。
齐子衿道:“飞过去?”
江平道:“飞不了。只要是沼泽,飞或者遁地都行不通。”
货郎催促道:“你们快!快想想办法!后面那堆鬼东西好吓人啊!”
身后鬼啸越来越近,晏温与江令同时出手,仓促布下一道阵障,暂且阻挡了魂魄。
货郎见二人手段,又惊又喜:“你们是修仙者?太好了。那什么发射情报,你们喊人来救救?”
江平苦笑:“惭愧,渡灵寺能出门的僧人只有我一个。”
晏温:“没有令牌,招不来支援。”
货郎当场愣住,看向齐子衿。
齐子衿拍了拍货郎的肩膀:“别怕。”
货郎苦着脸:“不怕不行啊…我不想死,我才没活多久啊。”
他正焦急间,腕上红线骤然红光暴涨,直照射沼泽水面,竟在上面生生架起一道以红绳编织的长桥。
江平立马反应过来:“难怪戌茂营编的红绳要做花纹样式,原来是可当渡魂桥,护着魂魄不被鬼火所烧,看来另一半魂必定在附近,否则断不能引动此桥。”
四人踏桥而行,有红绳相护,沼泽只冒泡,不再塌陷。待四人过了桥,身后虹桥骤然又消散,将追来的鬼魂拦在对岸。
不多时,迷雾在前方浅浅散开,四人跑对了方向,远处正是三山城。
城口有个女孩在遥望,见到四人,大吃一惊,赶忙上前。
她手腕上的红线显了显,与货郎的变成一条线。
女孩见状,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江平道:“找到你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