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宫是一个三层楼高的小楼。
一楼设大厅和一间书房。书房里两两相对,摆着两把椅子、两张桌子,简洁干净。
二楼则有两个房间,一个素净整洁,另一间却满室常开桃花。几幅字画挂在墙上,桌上放着一堆话本和一支笛子,还有些木刻用的工具,角落立着一架古琴,所有物件都蒙着一层灰,唯有床精巧柔软。
墨入渊将齐子衿传送到了这个屋内,面色铁青看着他。
齐子衿一头雾水,抬眼问道:“有事吗?”
对面人怒气更盛。
齐子衿疑惑地轻“嗯?”一声。
墨入渊已是真的动了气。他收起扇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压根不看齐子衿,只拿起桌上的笛子,指尖随意把玩着。
齐子衿见状,便自顾自打量起这间屋子,看得出来这层薄灰,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啪”的一声,墨入渊重重将笛子放在桌上,沉声开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子衿正摸着窗上的遮帘,觉得样式别致,闻声回头:“什么事?”
“若不是岳老说起,我倒不知道你自己独自还去过地骨吟研究怎么破解魂法。”
齐子衿从容淡定:“啊?我?那么厉害?”
“你别装傻”
“真的不知道。”
墨入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道:“二十多年前,妖族沈诺之散下《同心诀》你不会不知,岳老也是从中才得知这本功法不正常,但目前还未破解出,如果《同心诀》真的隐含了制服魂魄的方法,那不应该流传于世。”
齐子衿正想晏温要回昆仑山,是否就要找这本《同心诀》,但面前人自己又不知是否该相信。
“我自有安排。”
“算了,地骨吟的事你不让我参与,隐仙山那边我已经打听到了。”
齐子衿问道:“打听到什么?”
“跟你想的一样。”
齐子衿沉默了,他早已没了过往记忆,哪里知道自己当初是何想法,只得随口应道:“一样?好,知道了。”
“你知道个什么?”墨入渊抬眼,“既然《同心诀》有关魂魄之法,那晏温的复活你也暗自操下手笔。连岳老都暂且破不开的法术,你真是能耐。”
墨入渊还猜想一种可能,连神通广大的岳法都被这法书一时困住,这有可能说明这项法术并不来自无枫界。
齐子衿愣了愣:“是我做的?”
墨入渊不耐烦“啧”一声:“三年前的桃花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失去了对你的记忆?你散尽灵力到底想干什么?”
齐子衿依旧是那句茫然的反问:“我吗?”
“你再装傻你试试?”
齐子衿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知为何,面对眼前之人,他心底生出几分怯意,清楚顶撞下去定没好结果,只能低声道:“我没装傻。”
墨入渊看着他,又气又无奈:“我也不想提过往事。可你应该清楚,我们的一切有多么来之不易。万一你有个什么损失,我该怎么办?”他叹口气继续道:“你先前执意让晏温当魔尊,我也没说什么,可现在你们两人又跑去了地谷吟,万一又出现了跟从前的事一样怎么办?魔尊没有下落,你与晏温半死不活,那岂不是重蹈覆辙?”
齐子衿脸色渐渐凝重,原来晏温之前问的竟是这件事?难不成当年晏温成为魔尊,本就是自己计划里的一部分?
自己为什么要让他当魔尊?
墨入渊站起身,展开羽毛扇往屋内轻轻一扇,清风拂过,满室灰尘瞬间消散,屋内顿时变得干净清爽。
他临走时丢下一句,“你就住在这,不准去见他。”
屋内熟悉感扑面而来,齐子衿不自觉走到书桌前,指尖抚过桌上一个丑陋的木雕,木雕人五官都没雕刻好,模样丑丑的。恰好旁边正放着木刻工具,他拿起小刀,扶着木雕琢磨起来。
刻什么呢?脑中尽显晏温的那张长得如同黄犬一般的眼神,脸也显得幼小许多,甚是邪魅可爱。手不生,不过一会就刻出了个小晏温,齐子衿满意地将木屑扫开,左右翻了翻,总觉得缺了什么。
暂时想不出,他将木人放在一边。
转头,则注意到了桌上被一堆字画压着的本子。掏出一看,竟是两本话本,饶有兴致地拿起一本就看起来。
这本叫《魔仙大战》,讲述一仙一魔反目成仇,魔灭了仙门,将仙囚禁起来不被人发现,仙苦苦哀求,到最后神智不清死了,魔发现后将仙埋葬于房间一处花盆中。
开篇看着很是吸引人,可惜只有上册,很快便看完了。
另一本叫《可悲可笑的狗》,讲的是一只黄犬本有个温暖的主人家,过得也算快活,主人家发生了些争执将它打一顿又丢了出去,成了一只流浪狗,这流浪狗后成了街老大,过了几年见到了原来的主人,反咬一口。
两本都挺符合自己胃口,他翻遍书桌,想找更多画本,却只找到这两本。桌上只剩一支笛子,再无他物。
齐子衿自觉刻木雕都手熟,吹笛子想必也不会生疏,便拿起笛子试着吹奏。
他拿起笛子一吹,刚吹出两个音门口立马传来砸门声:“别吹!”
他立马放下笛子,转头看向角落的古琴,古琴摆在窗边,跟前有个软榻。他忌惮地看了眼门口,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薄琴弦,试探着弹了几个音。
琴音悠扬婉转,他不自觉坐下,双眼闭目弹奏了起来。一曲不知名的旋律弹完,他看着古琴,满心疑惑为何要将它放在偏僻角落?
这屋内能逛的便也逛遍了,齐子衿瘫在床上。这屋子不小,但空旷的很,像个文人雅士的居住场所。
自己原来是个文人雅士?
不由得暗想,自己没失忆时,竟是这般性子吗?
这时,门口传开敲门声,墨入渊推门而入,手上提着一堆书籍。
想通过仅有的线索猜测自己过往的性格,又念及及记忆缺失,晏温对自己的记忆也并不完整,待在这难免觉得孤单无聊。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墨入渊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摞书籍:“从隐仙山搜罗来的,他们最近很不安分,二十多年前若不是明月替我去了议事堂一趟,我还不知道他们还想着要飞升成神。”
齐子衿上前拿了一本翻看,里面多是些邪术禁术,所有的内容均将如何获得神力。
齐子衿不由得问:“这些是?”
“隐仙山本一意孤行,只为飞升修行,不问世事,现如今开始打理朝灯山事务,你灵力还未恢复,近期先不要前往朝灯山。”
看着齐子衿乖巧点头,墨入渊柔声道:“衿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魔尊了?现在隐仙山人拼命在找,比当年出动的人还要更多更急。你在魔界三年被关入冰牢,那冰牢是上古天魔所建,关押恶龙之地,你是不是也见到了龙?它还活着吗?”
齐子衿刚要开口,墨入渊又连接追问:“三年来你与晏温毫无音讯,方才我见到晏温,他自身修为提的倒不少。像是比从前厉害了许多,我不知你们三年做了什么,但是如果你心中还有什么计划,告诉我,行吗?”
见齐子衿一直皱眉,墨入渊只当自己问的太多让他不知从何说起,放缓了语气:“你再恨我也不能把灵力散光,想收回过于麻烦。早点休息,明日我再问你话。”
墨入渊走后,满屋子的信息让齐子衿心烦意乱,掏出纸笔蘸墨,奋笔疾书,想理清思绪。
到底是从哪里出了差错,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