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那殷大人兴许是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喽啰,抬了抬他金贵的脚踏入了黄萸的屋子里慰问一番,殷启半眯着眼睛朝床榻上瞧了一眼,不满意地用鼻子吹了口气,似乎在骂废物,这都救不醒。
他巡视完缓缓走了下来,仿佛每一步都在石防风的心鼓上敲打,石防风的世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他自己剧烈的心跳。
殷启嗤笑一声,“李神医,你们辛夷山庄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他来回踱步,对石防风说,“但我希望你不要和他一样没用,否则我就打一副棺材,然后把你们俩一起塞进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启正为王浩沣之死发愁,这个废物,死之前却没把丹药练成,留了一堆烂摊子。不曾想遇上了李连翘这个仇家,他留了李连翘一命还是希望他能有些用处的。
殷启两片薄唇轻启,询问道,“我就问你一句,南山丹你是会做还是不会。”
“哈哈哈咳咳,螣蛇你何时也开始相信虚妄之事了,长生不老,寿比天齐,还是做梦比较快。”
李连翘说了几句话,差点儿没把肺咳出来,石防风听得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个气不顺这一辈子就过去了。
“我信不信不重要,李神医。我只要那位信”,殷启勾了下身上所带的令牌轻轻拿起,轻轻放下,如弹弹灰般简单。
“不是有王浩沣那个蠢货给你炼丹吗?怎么,他这是死了?”
石防风看他们一来一回实在是忍不住道“我可以。”
殷启从进门就没在意过石防风,这会儿见他不知死活的插话有了几分兴趣,问他“那你说说这南山丹如何炼制?”
“大人,我早年间随师父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病人,其中有一奇事。”
“哦,什么奇事。”
“我师父每月都会出义诊,为平民百姓诊治,遇见一妇人,脉象分明是死相,师父笃定她活不过三月,见那妇人可怜,家中上无老无小,便隐瞒了病情。可我和师父三年后重游此地却发现那妇人仍存活于世,大人可知为何?”
殷启最讨厌故弄玄虚还要他当捧哏,连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
石防风也是第一次学着忽悠人,他还是靠着定力没让场子冷下去,接着说道,“因为那人靠的是心药,不知者无畏,人除了靠身体活着,最重要的还是精气神。这南山丹和我讲的这个故事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吊住心气,让人无所畏惧。”
石防风讲得口都干了实在是编不下去了,直白地说,“至于他以后死不死那是以后的事,人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殷启听了这话,大笑了起来,“辛夷竟然出了这么个耳聪目明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今圣上求仙问道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在观察此人举止,黑衣人训练有素,石防风也猜到了七八分,这药练不练出来不重要,要的是圣上能够安心。
说话间一道黑影闪现,黑衣男子走了进来,在殷启耳边耳语,殷启眯起了眼睛,下达了命令,“追。”
石防风这厮以为没他的事了,不过他还是小瞧了这位公公大人的恶趣味,干瘦的中年人眼睛眯着,皮笑肉不笑地问他,“想见见你们辛夷山庄的人吗?”
石防风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诚实地说“想。”
殷启的嘴咧地更开了,对他笑着说,“我带你去看看,和李神医一起。”
他笑的令石防风浑身生寒,当被拖到比武的擂台处,满地的鲜血与师兄弟的尸体映进他的眼中,血液烧红了他的眼底,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向螣蛇咆哮,“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殷启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对李连翘开口道“神医,这滋味怎么样?”
那位呼吸间肺里都如同有个破窟窿在漏风的老人并没有回答他。
也许是命不久矣想留点力气再喘几口气,或许是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哦不对,我忘记了,你李连翘眼中只有达官显贵。权力至高无上之人的命才算命,就算是同门或是后辈,在你眼里都不如一条狗的命。”
回忆渐渐清晰,李连翘仿佛看到了过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他自视甚高,对权力有一种渴望,他看不起穷人,更是不会为平民百姓医治义诊。曾经在他去春风楼赴宴之时他被一个人拉住了裤脚,那人力道之大他现在依旧记忆犹新,只为了让他为他弟弟诊脉。他是怎么做的来着?哦,他叫小厮将那人打了一顿扔了出去。
可是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到他数不过来,可他就是忘不了那人那天的眼睛。
“当年,我为救弟弟一命,在你山庄前磕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敲开你老人家的心,转头你就去了赋玉堂,从阎王爷那把秋白明的夫人救了回来。”
“可现在呢,我登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那赋玉堂怕是也撑不了几年了,想来真是物是人非。”
“可我还是恨”,殷启有些衰老的眼睛透露出奇怪的光芒,像是大仇得报,却毫无快意之色。
“所以我要将这些人都杀了。”
无论是赋玉堂还是辛夷山庄派来的弟子,恐怕已经没有一个幸存于世了。
“至于你,也一起去死吧。”
刀柄穿透了瘦如枯骨的身体,血滴滴答答地留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此时石防风早已力竭,跪坐在地上。
殷启扔下刀,走近他,说道:“我不需要你真心或是怨恨,因为我能完全地掌握着你,你的反抗对我来说微不足道。不过你要记住,永远都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否则今日你就和李连翘一起去死。”
“我的徒弟和南山丹就都交给你了。”
这次却没有得到回应,不过,这对殷启来说不重要,不过多杀一个罢了。
石防风虽然看着稳重,实则好奇心旺盛,玻璃罐里长得的孩子,遇到惨无人道之举,背负着血海深仇,那稳重和自持便站不住了脚,哗啦啦地塌了主心骨。
刻骨铭心,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