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每日都要上演一出“荆轲刺秦”,无疑都以失败告终,可月芙蓉也愿意陪着她玩,仿佛看她苟延残喘的样子格外有趣。
江行舟脑子也时不时地突突,因为有一个脑子不太稳定的女人总是莫名其妙地将他认成“于郎”,又总是莫名其妙地要去掐死于胜意。
不过听随侍星儿说是老毛病了,大概是当年那几个大汉下手没轻没重,打到了头,没及时医治,落下了病根,一但发作起来就头痛欲裂,六亲不认。
“她有六亲么,就认。”
“咳咳”,江行舟差点将茶喷出来。
于胜意拍拍他的背,笑出了声,“地狱笑话,不要当真。”
对她动不动蹦出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词汇,江行舟早已见怪不怪,能大致知道她表达的意思,也不愿多问。
因为会显得他知识并不渊博。
谈话间,一团火焰似的身影扑过来,于胜意抬手一格,精准地钳住月芙蓉的利爪,她旋身一踢,撞上月芙蓉的掌心,借力滑出屋子,一青一红在雪地里穿梭。
挥动的剑带起皑皑白雪,寒冬的冷沁入于胜意的骨髓,她的剑与身体里如同千百根银针的断魂产生共鸣,一样的刺骨,一样的冽。
似乎是生死之间让她看破了红尘,或许是对月芙蓉这个不着调的疯子的愤怒,她对太白剑法的第三式有了新的突破。
她初见月芙蓉时使的也是“怒风卷席”,不过,和这一次相比,那时使的招式不痛不痒,只有形而无魂。
凝结的六角雪花擦过月芙蓉的脸皮,带出来一丝殷红。血的味道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恍惚之中看到对面的于胜意,简直不能用狼狈形容。全身上下的衣服大片大片地撕裂,棉布之下渗出血迹,额角和鼻子被擦破了,她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用剑撑着地。
于是,月芙蓉又拎着“鸡仔”回了小屋。
她把“鸡仔”扔在摇椅上,自己则坐在另一旁。
寂静无声,就在于胜意耗尽耐心之前,月芙蓉开了口。
“我这一辈子打遍天下无敌手,想当年意气风发,谁敢不叫我一声断魂传人。可如今却因心系一人生了魔念,人不人鬼不鬼。”
也有可能是童年创伤导致的精神疾病。
于胜意在心里默默地说,不过她不敢说出声,毕竟,人总要有个念想,有个执着的人,有个活着的理由。
她思索片刻,说道:“你太恋爱脑了。”
“什么?”
”没事。”
于胜意一下一下地薅着毯子,斟酌着开口,“你想没想过其实你对我……于靖风只是孺慕之情。”
支持着下巴的手的指甲微微一颤,月芙蓉的神色逐渐迷惘。
“不知道,不重要了。”
适才还要打个你死我活的人,现在居然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星儿只觉得诡异,可能她还没到理解这两个人的境界。
白驹过隙,一晃眼,就要到除夕了。
临近新的一年,星儿看不得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所以她张灯结彩,挂春联买年货,一样也没落下。
于胜意也不得已穿上了星儿给买的衣裳。红色,非常喜庆,如果不是她的脸一片煞白的话。
江行舟倚着门框,双手交叠揣在胸前,姿势没个正形。
“好看。”
于胜意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的”,江行舟笑眼弯弯,肩膀忍不住地抖。
“切。”
江行舟站的左腿有点麻,随即换了个方向。
“如今,你倒是能和你后娘谈人生了。”
于胜意一把瓜子皮扔过去,嘴里还嚼着几个瓜子仁,嘟囔着,“再敢说后娘两个字,我送你去见阎王。”
于胜意垂下眼眸,“其实,她人不坏,就是没什么是非观,分不清什么对错。我们在这住了这么久,她没有一顿短了我的,就这点,她就是个好人。”
江行舟咂舌,“原来几顿饭就能收服你。”
于胜意嘶的一声,“也不是,哎呀,感觉这种东西,说不清楚的。”
“这些日子,虽然我每日都要找她麻烦,但她从来不跟我计较,还屈尊降纡地陪我试炼,我不是感受不到。”
“所以,她那断魂掌差点把你送上西天,你也不计较?”
于胜意解开系带,脱下鲜艳的斗篷,心想,有什么好计较的,游戏而已,她还有无数条命。
“人在生死之际领悟到的东西是最多的,一辈子也忘不掉的。”
她缓缓地瘫在椅子上,仿佛没有骨头,“她给我的这一掌,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江行舟轻抬眼眸,问道,“是什么。”
“人要有从头再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