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吹到门窗上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像拉动陈年的木质风箱,极其躁动。
刀剑声不绝于耳,金属的碰撞有着特别的韵律,如果不是在鸡才刚刚打鸣的时辰的话。
石防风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十回了。
他打开一条门缝,见两条黑虫厮杀。
那两人正是御风与秋芳歇。
“自从从赋玉堂回来之后,那人跟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了,甩都甩不掉。”
窗户不知何时开了,大雪飘落进来,带来一股寒气,石防风打了个哆嗦。
一抹碧色闯进石防风的视野,面前的少女披着青绿色帽兜,让人眼前一亮,石防风不敢对上她的视线,眼神胡乱飘着。
石防风道,“他一直在追查定海密匙,估计是查到了殷大人也有所收获吧。”
黄萸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不解道:“你怎么了,怪怪的。”
“没什么”,石防风突然觉得不太对,“麒麟已在方如晦手中,他不去抢那只,怎么会来殷启这?”
黄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很快又恢复了神情,她目测了一下她和门的距离,果断选择翻窗。
拍了拍灰尘,她拖了把椅子坐下,说道“你以为他会不去?他可是个大忙人,早上赶在公鸡打鸣之前刺杀殷启,下午便匆匆忙忙地去方如晦那找麻烦,一月三十天从不缺席。”
石防风抽了抽嘴角,心道:好有毅力的人,佩服佩服。
他嘶的一声,问道”你怎么对他这么了解?”
黄萸装作不经意地答道,“哦,有天无聊,跟踪了他一下。”
石防风觉得他眼皮和嘴角一起跳动起来:这都哪来的奇葩,勤奋怪和追踪狂?
见石防风并没有夸赞她足智多谋,黄萸切了一声,觉得没劲。
“不是,你最近怎么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了?”
黄萸眼风一扫,石防风差点给她跪了。
“你在躲我。”
几月之前,赋玉堂比武大会之上,黄萸在看到方如晦那一刻脑中就警铃大作。殷启与方如晦素来不睦,可对他们这些小喽啰来说却是无关痛痒,顶多是狗腿子和狗腿子见面互相啐一口便罢了。
万万没想到方如晦竟对孙莽下了杀手,两个“帮派”彻底撕破了脸皮。
相处几十年的兄弟尚且如此,她黄萸就算是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让方如晦这种人心慈手软,于是,她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屁滚尿流地带着石防风跑路了。
一路逃到禹城,投奔了殷启。
谁知前脚刚到禹城,方如晦后脚就跟来了。
黄臾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机灵,否则现在就身首异处了。
奈何她的担心有些“自作多情”。
虽说黄萸常跟在殷启身边,也算混了个脸熟,可那日先是见于胜意使出“春风拂槛”一式,又遇见了月芙蓉,这个他曾经的心魔,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黄萸这个喽啰。
陇中飞鸽传书,说寻找到了飞燕派的痕迹,而密匙之一——“凤”,便藏在飞燕派。可自从新皇上位起,飞燕派便销声匿迹,令人难以琢磨。
不曾想,殷启比方如晦快一步到了禹城。
看来,这消息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了。
再次见到殷启时,石防风整个人都变了,原先还嘴碎的一个人,竟也沉默寡言了起来。
他止不住地梦见太白峰的画面,师兄弟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殷启还扬言要将他们都练成丹药,要让辛夷山庄灰飞烟灭。
他不敢想,黄萸会不会也面目狰狞地亲手杀了他的亲人。石防风不禁觉得自己吓傻了,那日她早就晕死过去了,怎么会与师兄弟的死有关呢。
可他还是不敢面对黄萸,因为她是他仇人的徒弟。
情不知所起,想割舍时却割舍不掉了。
也许是她把他从春风楼的恭桶中解救出来时,她的背影就扎根在他心中了。
都是屎的错。
“明日便是除夕了。”
黄萸对于石防风避开她的话题也没有深究,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何必纠结于这些琐事呢。
——
街道酒巷,人声鼎沸,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鞭炮声此起彼伏,一片繁华盛景。
为了晚上的年夜饭,星儿忙里忙外了一整天。往年只需要准备两个人的饭菜,今年有了客人,自然是要丰盛一点。
于胜意的脸皮还是没有江行舟那么厚,实在看不过去,给星儿打打下手。
月芙蓉就坐在屋檐下听着爆竹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环顾着小屋,明明生活了很多年,却头一次想注视它。
“哎呦,那个是糖不是盐,停停停,我要的是根你怎么把叶子留下了,啊啊啊啊你给我住手……”
星儿此起彼伏的惨叫惹得月芙蓉笑了起来。
她想,大概是这屋子有人气儿了。
“说说,为什么这一路上跟着她?”
月芙蓉老神在在地瞻看江行舟。
“倒不如问,怎么瞧上这丫头了。”
江行舟微微一笑,并没有开口。
“不说是吧,我现在就去扭断她的脖子。”
江行舟用手臂格挡着,他相信月芙蓉说到做到,“别别别,我说还不行么。”
江行舟也学着月芙蓉的样子没骨头似的覆盖在塌上,两人一左一右,像门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