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晦喉咙里挤出笑声,像陈年没有磨过的石墨,一股颗粒感。
“好啊,还是你这个小丫头爽快。我问你,吴余是你什么人,他在哪。”
于胜意无意识摸着胸口的手一时放松了下来,她又将衣领拽了拽,确保完全地遮住了她胸前的吊坠。
她答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打听人啊。那玄武大人是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方如晦哈哈大笑道,“要是好消息我就留你个全尸,如若是坏消息,我就让你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如何?”
于胜意微微沉气,心道,“哪里来的果冻,怎么油盐不进呢。”
她不死心,还是问道:“玄武大人为何一定要杀我,我可是值符的徒弟。”
方如晦举起缨枪指向于胜意,“就凭你支持惠王,与丞相,与你师父为敌。”
于胜意思绪有些飘忽,她大声说道:“我师父可从未说过他要效忠丞相,他只想做个自由人。”
吴余从未对于胜意说过他过往的只言片语,但于胜意也能猜出少许。
若是他与赵忠有什么关系,他和于忘尘又何必躲到今天。
嘴上还没分出个胜负,月芙蓉先杀倒了一片,她伸出利甲掏向方如晦心脉,与方如晦又缠斗起来。
于胜意心急如焚,再纠缠下去,她和月芙蓉就算武功盖世也抵挡不住大批的官兵和装着一肚子坏水的方如晦。
此人虽不算心机深沉,但也架不住是个小人。
就在她恍惚之间,一枚烟球滚落过来,她立刻掩住口鼻,一跃而起拽住月芙蓉肩膀,非但没拉动还被掀了一掌,她只好再次上去对月芙蓉说,“想见我爹就听我的,走。”
月芙蓉有些意动,拎起她就走。
不想,于胜意另一只胳膊也被抓住,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江行舟突然出现,扯着于胜意往一个方向跑去,
“去地下道。”
地下室内。
三人席地而坐,江行舟有些不放心,将洞口都用石块堵住,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二人。
于胜意率先开口劝月芙蓉道,“我知你武功盖世,可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们先去陇京找我爹。”
“那方如晦睚眦必报,对往日同生共死的兄弟都能下毒手,不是良善之人,何况他对你断了他一指之事耿耿于怀,今日他可是有了完全的准备才敢与你开战……”
月芙蓉头越发大了,她最听不得人唠叨,嫌弃道,“行了,你怎么跟吴余那臭男人一样啰嗦,真不讨喜。”
于胜意听闻一愣,心想,“嘶,难道被潜移默化了?我之前有这么啰嗦么。”
于胜意这人,十分有九分靠不住。可一旦身边人都靠不住时,她就不得不靠得住了。
忽然,于胜意感到脸上一阵温暖,她垂眸一看,是江行舟的手抚上了脸庞。
而此时江行舟并没有什么其他心思,他只觉得于胜意好似越来越冷,越来越没有人气了。
月芙蓉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伸手探了探于胜意的脉搏,冷言冷语地说道:“看这样子,应该快不行了。”
她皱了皱眉,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她问江行舟道,“星儿呢?”
江行舟和于胜意二人面面相觑。
遭了。
江行舟无奈扶额,心道,怎么把这个大活人给忘了。
月芙蓉转身便要走,又忽然停住,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方如晦那厮不仅仅是记恨我断他那一指。”
“是我听说,朝廷里有太多人想要收集那开启定海的钩匙,我不甘心于靖风这一生守护的秘密被人揭开,于是我也和他们争夺起来。方如晦自然视我为眼中钉恨不得早日拔除。”
她苦笑两声,“大概也是抱着他可能还活着的希望,这么多人争夺他想守护的东西,他不可能不出现。却没想到,他只是不想见我。”
“我在追查太白峰的那把密匙时,去的晚了,只在一个山洞中看到了王峰主的尸体。忽的,一大帮人赶到,不知怎的,认定太白峰的那一把就在我的手中。”
她望着于胜意,说道“殷启和方如晦追着我这么久,生怕另一个比对方先得到太白峰的这一把。所以今日,我和方如晦不死不休。”
“不仅仅是因为星儿。”
就算今日她与方如晦并没半分恩怨,她也要回去找星儿的。
于胜意气息逐渐微弱,她只能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你别太冲动就行,他不是你的对手。”
月芙蓉听着话,仰天大笑,“终于说了句我爱听的了。”
她提步上前,一手扣住于胜意臂膀,掌心扶上她的背部。
于胜意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内力传输到她的体内,失去的温度与感官再次回到了身体里。
不过,她现在脆弱地不堪一击,一时承受不住这汹涌的内力,眼睛控制不住地打颤,合上眼皮的最后一刻,她只听到月芙蓉说,
“我传了八成功力给你,应该能吊你几个月性命……”
月芙蓉目光投向在江行舟怀里的于胜意,低眸轻叹,“算我欠你的。”
她又瞧着江行舟说道,“我一直觉得飞燕派躲藏的功夫很是到家,畏畏缩缩,不堪大用。”
她仰头望着这四四方方的石壁,“不过现在我倒是庆幸”
“你能带她走。”
江行舟冷静地仿佛没有感情,“你没了内力,应该也打不过方如晦了,之后需要我来给你收尸么。”
月芙蓉眼里讥讽的神色藏不住地向外渗,“你就笃定我月芙蓉会输,哈哈哈哈,等着我拿方如晦的项上人头来找这丫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