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源回忆道:“彼时段城人人都以为是山神发怒,官商也连夜逃窜,我进山中查看,才发现山谷中有一株巨大的树殍,斧头砍不断,宝剑劈不动,灵力没有用,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树殍积年累月,竟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通道,只等待着殍兵殍将集聚于此,有朝一日吞灭段城,彼时将无人生还。”
李想钱皱眉道:“师父是打算灭掉树殍,防患未然?”
段思源摇头:“非也,我打算杀死殍主,永绝后患。”
意料之内的答案,可是师父啊,殍主已经入城了,想起无所顾忌的白归所,李想钱不由得苦笑。殍主野心勃勃,嗜杀成性,他倒是相信,裂隙匆匆一瞥的白归所,确实如此形容,立于万千尸骸之上,战于刀林剑雨之间,可他李想钱又该站在哪个位置呢。
他想象得到自己站在所有人对面的样子,却想象不到站在白归所对面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请教道,“师父想要如何做?”
段思源一字一顿道:“于此设伏,瓮中捉鳖。”
他将灵珠往空中一抛,眼看就要跌入谷内,却突然有一个六星阵法凌空接住了它,旋转几度,光芒大盛,只见灵珠整个在阵法中化开,化作一道道箭雨在空中盘旋蓄势,不多时又隐入阵中,化为无形。
无形无体之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段思源正要扬起嘴角,却陡然收神,眼神凌厉,只见谷前异变横生,本来流转的灵箭调转方向,直直向着雾中的一个人影射去。
段思源担心被人坏了阵法,双手一个盘回压住灵阵,一声暴喝驱散迷雾,一个黑衣人的身形显现出来。
犹如平地炸响惊雷,李想钱耳中嗡嗡作响,看清此人的衣服纹饰,更是浑身血液倒灌头顶,是屠村前来的那个黑衣人!
他被猛地一推才回过神来,段思源捂着胳膊冲他吼道:“小子疯了吗,被打了还不跑!”
黑衣人细不可闻的笑了一声,“一个老头一个小孩,怎么跑得掉呢?”他的声音低沉,不是李想钱记忆中的沙哑,但他无比肯定就是此人将灭村的红绳交到他手里。
“师父!”李想钱声音颤抖道,“这是殍,这是杀死我父母的殍。”
段思源闻言浑身一震,立刻拔剑对准面前的黑衣人。
“小子别信口开河,我要是真对你父母下手,你怎么可能还活着。”黑衣人冷冷道。
李想钱浑身的血凉透了,只听段思源足尖一点,利剑划破空气,直奔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身上冒出森森恶气,用手臂一挡被逼退两三步,眼见不敌,手腕一抖,九节长鞭从袖口滑出,在周身绕出一阵光圈,激起竹叶翻飞。
段思源本欲乘胜追击,却被长鞭挡回,只能趁其身形不稳,刺向黑衣人胸腔,却被他反手握住剑尖,一股鲜血留下,黑衣人仿若无知无觉,继续左手挥鞭与段思源缠斗。
段思源冲着李想钱大喊:“快走!回去找你姐姐!”
李想钱转身就跑,只听见身后兵戈相击声骤急,剑声“嗤嗤”隐隐处于下风。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在凌厉攻势下应对不及的段思源,飞速思考对策,持鞭者运鞭犹如毒蛇,或卷或缠,亦抽亦击,如此下来,段思源必然不敌。
看着段思源散乱下来的头发,李想钱灵光一闪,拔下头上的发簪,黑衣人伸手意欲擒住段思源的咽喉,李想钱猛地一掷。
这一掷经验不足,力道却猛,本是奔着黑衣人后脑而去,却命中了他的左肩,黑衣人闷哼一声,仍是向前攻击,段思源把握住黑衣人一瞬间的破绽,猛地一刺将其捅个对穿,自己的脖子也被狠狠抓破,留下了三道狰狞的血口。
黑衣人冷冽地瞟了李想钱一眼,捂着胸口逃走,李想钱本欲追,却看见段思源体力不支倒在地上,于是掉头将他扶起。
“师父你没事吧。”李想钱有些担忧。
段思源咳嗽两声,嘴角流出一缕血,李想钱赶紧抱住他的躯体。
“我没事,我咳咳!我们先回去。”
李想钱称是。
一路上段思源都没说话,李想钱亦是心事重重,他知道段思源必然在想黑衣人是否就是殍主,而他自己也因为黑衣人的突然出现而方寸大乱。
等到送段思源到了家中,李想钱叮嘱师父好生休息,转身正欲告辞,却被段思源叫住了。
他回头,段思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徒儿,毁了你家的人,和想要毁掉我家的人,师父一定会杀掉,师父,一定会帮你报仇。”
李想钱脊背一僵,低头又抬起,声音几乎微不可察,“多谢师父。”
李想钱一路魂不守舍,他只想要尽快见到白归所。
黑衣人是跟着他来的吗,还有人要杀他吗?
他急需一个答案。
李想钱推开门,几乎冲进了屋子里,他心心念念的白归所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半躺着的一个陌生男人,二人听见声响都转头看向李想钱。
那双眼睛,一个时辰前怨毒地看着他,此刻正戒备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李想钱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