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所叉着腰道：“你不是伤了吗，怎么不回去躺着。”

李想钱闷闷地说：“扫帚要压低一点扫，不是像你一样人拽着扫帚在院里乱转的。”

她脸上带着笑，伸了个懒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李想钱不太理解，点点头，“行。”

白归所摇摇头，从袖子里抖落出来一本书，找了个躺椅优哉游哉地读书。

李想钱几下干完了某人忙了半天的活计，突然能理解为什么陈百年天天痛心疾首地说某人闲散度日，劝她早回虚土。

李想钱心想，确实很闲散啊。

他把扫帚收了，找了个板凳坐到白归所身边，先盯着她看什么书，却发现上头都是看不懂的文字，一时间大眼瞪小字，谁也看不明白谁。

偷看无果，李想钱遂问：“你们怎么一去七天，陈百年人呢，再也不来了吗。”

白归所翻了一页，用指甲划出来一个地方，“我们可不是去了七天，我们打仗打了一个月。”

李想钱疑惑地嗯一声，静待她解惑。

“陈百年呀，他杀了个人，那个人原本是要在三年后被杀，然后变成殍的。”

“他天赋很高，死的却早，恶气也吞噬不掉他的灵魂，他就变成了一个像我一样厉害的大殍，后来呀跟着我打仗，做了一个很有名的殍将。”

李想钱了然，“文城就是那个殍将打下来的？”

“对呀，陈百年一刀，我们打了三年的文城就没了，整个从虚土里头消失了。等重新围城，派新的人攻打，回来时这边已经过了七天了。”

李想钱问：“那位殍将叫什么呢？”

白归所眼神余光扫了他一眼，“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白归所点点头，“这个人的因果已经被改变了，我们根本没遇到他，当然不知道他是谁。”

“虚土，就像一个不断生长的枝条，每出现一个变化就长处新的枝杈。”

白归所平静地说：“他的枝杈已经从头断掉了，我们只能看得见伤口，却看不见枝杈原本的形状。”

李想钱一时静默，不知该作何感想，弟子的莽撞害死了一个功名赫赫的殍将，也不知白归所会作何感想。

“陈百年已被重罚，念及他在此次攻城有功，暂时不加苦役，我把他贬到底层军营去了，他这次必须得长个教训。”

李想钱想起陈百年那副跋扈样子，深以为然。

正当他正绞尽脑汁该如何出言安慰时，听见外面一声异动。

白归所若有所思的收了书，李想钱则是飞快冲出门去，她也慢悠悠地跟了出来。

是陆安礼。

他头发完全散开，仰面朝天，不知道看到了些什么东西，身体不住地发抖，口中喃喃自语，眼睛也一直向上瞅。

白归所一下子踹开了陆家的大门，里头陆湛之包裹地像个干尸，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看见门口的陆安礼，陆湛之愣在原地，哇的一下大哭出来：“师父！”

他扑进呆滞的老人怀里，双手上下摸索确认他是全头全尾的，把鼻涕眼泪糊了陆安礼一身。

白归所道：“别在门口了，把他扶进去，向前你搭把手，顺便帮他煮碗粥吧，我去叫段思源。”

李想钱应了，把陆安礼从地上拖起来，陆湛之在一边抽抽搭搭的，哭的不好看。

他和陆湛之一左一右得把老人架了进去，老人嘴巴里喃喃道：“别抓我别抓我，我老了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李想钱皱眉，看着陆湛之，陆湛之一抽鼻子，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二人合力把老人放到床上，陆湛之帮他脱掉了鞋子，又取了盆水来帮他洁面，看来他经常做这样的事。

李想钱默然无言，陆湛之天性至诚，往往显得一派天真，与之相交，拜服他的才华又惋惜他的身世。

本以为自己的不幸已是少数，却偏偏遇到了一个陆湛之与他如此相似，如何不让人感慨感伤。

陆湛之突然咦一声，李想钱回过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陆安礼的手死死握成拳头，似乎紧紧攥着什么。

陆湛之用力掰出来，是一片黑色的碎布，被人抢走东西后老人掩面低声哭起来，陆湛之翻来覆去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收好，李想钱面有古怪，看其纹样便是那天和陆安礼见面的黑衣人。

看着床上目光呆滞的老人，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李村是他的枷锁，那陆安礼就是陆湛之的枷锁。

若鱼困浅滩，为何不斩断枷锁？陆湛之心地纯良，可他李想钱却愿意做这斩锁人。

思绪在李想钱心里飞快翻涌，直到陆湛之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大梦初醒般，晃了晃头对陆湛之道：“什么？”

陆湛之指了指他身后，“段叔和白姑娘来了。”

李想钱忙回头，让开身体，段思源赶忙到了床边上下细细打量陆安礼，白归所则慢慢站到了他身边。

她的目光飞快地上下扫了陆安礼，那个老人手成鸡爪状不断的哆嗦，白归所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