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此刻虽然恶毒,但依旧漂亮。
匕首顺着李想钱的喉咙,胸口,腰腹一路往下,停在了李想钱的丹田处。
他身体一僵,寒意顺着刀尖传入蜿蜒崎岖的旧伤,李想钱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白归所定定看着他,温声开口道:“做废人的滋味如何,想钱可想说与阿姐一听?”
话毕,她又很夸张的掩面惊叫,“啊呀,我忘了,在想钱的心里,我不是阿姐,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头颅,可以被想钱拿去邀功呢。”
李想钱辩解道:“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修炼。”
泪水猛地从眼眶里钻出来,“阿姐,我只是想要修炼啊。”
“我从出生就什么都没有,没有关心,没有爱,不像陈百年一样有阿姐照拂,也不想陆湛之一样有师父教导,我只有一副好根骨,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能修炼啊。”
白归所面无表情听着。
李想钱只得继续诉说:“师父收我是因为我天赋好,阿姐救我是因为我未来对阿姐有用,阿姐,我有用的,你信我我有用的!”
他攥住白归所的裙角,仰头恳求道:“阿姐你再看看我,我有用的!”
白归所从上往下睨着他,眼神里有轻蔑,有失望,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痛,这一丝心痛让李想钱不敢相信,但又像看见了曙光般地苦苦追寻。
白归所用手兜住李想钱的后脑,像她以前一样温柔,她说:“想钱,你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而你,却想要把我困在段城,陪你一辈子。”
白归所轻巧地掀开了李想钱的心思,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猜猜这土里埋的是谁?”白归所换了个话题。
李想钱不说话。
“是了,我忘了,想钱昨天只是顺手把他杀了,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呀。”
李想钱低下了头。
白归所笑吟吟的说:“他叫严华,是我派出来的间谍,专门和陆安礼联络。”
白归所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本来呀,我殍族的将士殉难,是要带回虚土好好安葬的,但是他这个蠢货,竟然敢背叛我,把我们千辛万苦捉的陆安礼放走,真该死啊。”
“想钱不愧是我的好弟弟,为我解忧了。”白归所笑容满面地说。
李想钱赶紧道:“我愿意一直为阿姐解忧,阿姐别杀我。也别,也别,丢了我...”李想钱的声音几乎微不可察起来。
闻言,白归所猛地一扯,长裙从李想钱的手中挣脱,只给他留下了一块碎布。
李想钱的心渐渐凉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白色。
“想钱的心太小了,装不下家人,装不下段城,更装不下阿姐。”
白归所叹道:“想钱的心,只装得下一个自己。”
她伸了个懒腰,“算了,本来也打算救了你就把你扔在人间,南边的仙宗你不愿意去,段城也算是你自己选的归宿。”
白归所面无表情地对着李想钱眨眨眼,“就此别过吧。”
“不,不!”李想钱猛地回过神来,白归所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李想钱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愧是殍主啊,整个人的层次不是他,不是段思源,也不是脚下这个黑衣人能比的。
白归所是为捉虫而来,段城捉不到虫,她迟早会走,他早该想到的,是他高估陆安礼的作用了。
现在怎么办,白归所走了,他又变成孤身一人了。
李想钱握起被白归所随意丢在地上的匕首,手指猛地用力,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那还是在陈百年来了之后,白归所请人帮他打了防身的,刀柄的花纹艳丽繁复,也是按照白归所的喜好挑的。
李想钱面无表情的起身,狠狠从那只手上碾了过去,他伸手摘了白归所尝过的那种果子,擦了擦放到怀里。
他本想朝鸦嘴谷走去,走到大槐树里,脖子一抹,死了做殍,总能再找到她的。就是身体得毁掉,不然被那个矮人占了去,看着作呕。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陆湛之来。
她总是要回来的,是了,她总是要回来的。李想钱猛地驻足,转而向山下走去。
他只要一直在段城等,等到她回来。她不回来,李想钱就一直等,把来段城的殍都杀光,等不下去了就死掉做殍,继续在段城长长久久地等着,等到那个他杀不死的殍回来。
等她回来,他就又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