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风清气爽，第二日一早，李想钱就去了师父的院子。

段思源披了件外衫，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练功。

他抿了口茶，眼神慈祥清明。

“再过几日，我们就把城门打开吧，我们段城封闭了这些年月，也该透透新鲜空气了。”段思源被浓茶苦了嘴，皱着眉头把茶杯放下，“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回去坐城门了。”

江意眼睫一动，“舅父辛苦了这么些年，终于给了段城一个平安，如今该功成身退，让我和兄长给舅父颐养天年才是。”

段思源笑道：“哪敢劳烦你们年轻人，我有空该去看看我的老姐姐才是，你们多日没见她，我更是近十年没见过她。”

李想钱看着二人闲聊，神色半是柔和，半是落寞下来。

突然传来一阵亮声的呼喊，有个童声在城外高呼：“段城有客至，速开城门！”

李想钱神色晦暗不明，跟着段思源登上了城门，外头停了一驾精巧的马车，堪堪可以通过城门，纹饰与那日在江州城见到的无异。

江意轻轻啊了一声，段思源狐疑转头，见她涨红了脸，奇道：“阿意认识？”

江意点了点头，眼底还藏了一丝小雀跃，“是之前在江州城认识的朋友。”

推开城门，只见一个灰衣孩童惊喜地转身，向着马车里道，“城门开了！”，驾车的马夫带了一张青铜面具，一双狭长的眼睛扫视了他们一圈，放下了马凳，低声道：“请主人下车。”

那声音又磁又苏，不知道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张脸。

一只素白的手伸出了车帘，李想钱心念一动，冲上去抢先扶住柔荑，待主人从帘后探身出来，他的心砰砰直跳。

二人四目相对，白归所先是一愣，很快恢复如常，对着众人绽放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她提起月白的裙尾，垂首一步两步三步下车，偏头微笑，“三年不见，阿弟长大了，也更俊俏了。”

她按回李想钱的手掌，却被他反手握住指尖，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又恋恋不舍地松手放开。

那马夫冷冷瞪了李想钱一眼。

面前众人默然不语，白归所嘴角擒笑，率先开口，“段大侠，江姑娘，别来无恙。”

段思源呵呵一声，“老头子好不好不知道，白姑娘倒是看上去挺好的。”

江意看了看二人之间汹涌的暗流，尝试几次还是开口道：“白姐姐。”

白归所神色变得温柔，“阿意。”

“之前旅居江州城，没想到还能遇见段大侠的外甥女，当真是有缘。近来得空，再访段城，不知道段大侠放不放我进城。”

段思源摸着胡子，“老夫奇了，三年前白姑娘抛下幼弟从段城不告而别，今日又遣人叫门不告而来，想来段城是姑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姑娘还征求老夫同意，多此一举做什么？”

还不待白归所开口，马夫就冷声道：“我家主人因急事而走，为探亲而来，并不冲突，老人家何必咄咄逼人。”

白归所抬手姗姗制止了他，“十七，这样可就不礼貌了。”

她笑吟吟道：“我来段城为寻阿弟，段大侠不放，我就只能带阿弟走。”

段思源冷哼一声，“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说罢，他又瞅了一眼李想钱，“你可以进城，但是你后边的人不行。”

白归所瞥了一眼十七，笑道：“十七可以不进城，但是我行李多，还需要这个小童帮忙搬运，一个孩子大侠不会防备吧。”

小童被突然提到，猝不及防地左顾右看。

段思源皱眉，“搬完就走。”

白归所欣然同意，一行人零零落落进城，段思源转身就走，江阔江意只得跟上，只是江意频频回头看向他们，白归所冲她一笑。

李想钱默默跟在白归所身后，拿了一箱她的行李，那个小童空着手，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行至门前，李想钱赶紧把门打开，东西一放入屋内，就听见白归所问：“东西呢？”

李想钱从怀里摸出陈百年的腕甲，往前一递，闷声道：“都在这里了。”

白归所示意小童接住，又拿了一颗碎银子递到他手里，“拿去给你十七哥哥，他那里还有糖吃。”

小童用力点了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李想钱沉默地看着院子中的白归所，她正抱着手瞧他，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见她手腕一番，丝丝缕缕的恶气从她掌心溢出，化作了一柄长剑，随意一甩，便在院子里掀起一阵劲风。

白归所用剑尖点了点李想钱，他默然拔剑，白归所提剑击上，二剑对垒，剑身均是轰然不动，李想钱虎口发麻，咬牙将她震开。

白归所恶气化剑，亦柔亦刚，剑法时攻时防极难预料，顺着剑意能感受到她体内的滔天恶气，不过她并无以恶气相较之意，只是以狂乱的剑势压得李想钱反攻不得。

李想钱凝神观察，终于在瞬息之间找到一丝可攻的破绽，他立即攻上，却发现白归所不闪也不避，眼瞧着剑就要刺破白归所的肩膀，他一惊调转剑尖，下一刻白归所的长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既说有用，若不全心全意展现出你的能耐来，谈何能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