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点滴流逝，天色不知轮转了几回。

“还要多久呀？”华澜抬眼一瞧，见叶天枢仍在忙碌，忍不住询问道。

“快了，我们看完这个，再去下一个地方，借用地势，试试能不能布好聚灵阵法，之后再看看能不能用阵法看见其它地方的情况，这样事情就能告一段落了。”

华澜得了这回应，心中有了底，便彻底安静下来。

他还挂念着为叶天枢斩因果的事情，刚才翻找传承记忆时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只需要再努力些，就能得到结果。

此刻叶天枢也顾及不了他太多，乐得这孩子安静下来。

少年立在围栏上头，瞧着远方的两个巨坑，神情渺渺，目光中隐隐有些茫然。

他跳下围栏，朝着远方的两处巨坑走去。

带着腥苦气息的长风掠过空旷的大地，吹动少年染上些许脏污的衣摆。

叶天枢调动好全身灵力，在皲裂的大地上缓缓前行。

走得近了，只见一条飘带般的路径隔离了两个巨坑，曾经潋滟的湖水此刻不知所踪，只留下两个空空荡荡的巨洞，仿若大地生就的一双眼瞳。

此处名“分日月”，曾经是元灵城最强大的两方势力用以划分界域的所在。

蓝灵蛇妖与长羲云氏割据此间，千百年来无时无刻不想吞噬对方，成为此地唯一的主宰。

不曾想今时今日，分日月的湖水已然干涸，两族最后似乎都没有留下血脉。

这般想着，叶天枢沿着那条细细的路径行走在空洞之间。

他的双腕轻轻摇摆，用浅浅的一层灵气覆在眼眸上头，再抬眼，忽地瞧见了一丝诡异的波动。

“你要去看看吗？”这时，华澜的声音又悄然响起。

叶天枢摸了摸头顶，声音沉沉，回复他：“看看吧。”

话还没说完，少年就纵身往下一跃。

洞中一片昏蒙，天光从头顶洒落，却因那条小径的阻隔形成了巨大的阴影。

叶天枢离开光明氤氲的地方，径直往黑暗中走去，最后停在小径下不知多少距离的孔洞下。

那儿卧着一个瘦小的孩童，它睁着一双幽蓝的眼瞳，睫羽霜白，如云如雪。

它卧在那里，见叶天枢走来，眼珠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很快地，暗红色的鲜血呼啦啦地洒了一地。

叶天枢听见它微弱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听不清话语含义。

他走上前去，半蹲在那孩童身旁，轻声问它：“要我帮你提前了断吗？”

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力气，那孩童用力地点了点头。

叶天枢闭上眼，帮它结束了痛苦。

好半晌，叶天枢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华澜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伤心，想要让这种感受消失，可原先的事情告诉他，他的安慰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那么就只好转移叶甜甜的注意了。

只要不去想，就不会伤心了。

“叶甜甜。”华澜呼唤他。

叶天枢睁开眼睛，看了眼身前的孩童，对方身上的邪气已经散去，再没有堕落成邪灵的可能。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少年轻声问他。

华澜目光游移，语气好奇地问他：“那是一个半妖吗？它的身上有两种力量，但是混合得不是很好诶。”

叶天枢不知为何，忽地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声音温和地回答华澜的疑惑，“确实是半妖，但不是天生的半妖，你应该能感觉到，它身上的力量有多么地矛盾，多么地泾渭分明，它无法掌控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因而爆体而亡。”

“而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它们试图逆天改命，才酿成苦果。”

华澜这时是真的生出了几分好奇，“它们？”

叶天枢声音低沉，“刚刚净化时，我窥见了这只半妖的记忆。一个长羲云氏的孩子，和一个蓝灵蛇妖的孩子，因为某些巧合，从小相扶相持着长大。但是不久前，长羲云氏的孩子要死了，蓝灵蛇妖不忍对方死去，于是便利用禁术，试图将两者融合在一起，从此共享寿元。”

“可惜，”叶天枢垂下眼睛，轻声说，“可惜它们失败了，不仅更快地面临死亡，还要忍受莫大的痛苦。两支互为仇敌的血脉彼此厮杀，上天又为逆天改命之举降下刑罚……”

华澜听着听着，又将目光落到了那个半妖的身上。

半妖躺在混着鲜血与尘土的地上，面上泪痕斑驳，伤痕累累，大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天空的所在。

那里有一条长长的路径，造就了分日月的美景，分隔开蓝灵蛇妖与长羲云氏的界域。

华澜一时出了神，忽然感受到身下的人又有了动静。

叶天枢离开如水阴影的笼罩，走到光明中，沿着自己来时的路径飞了上去。

许是觉得刚才让华澜瞧见了不太美好的东西，叶天枢有心让他高兴起来，便转移话题。

“好了，这座城中的阵法还算完整，破损的地方，我也勉强弥补了部分，现在勉强能够顺畅运转。来，我们这就去之前同你提到过的天然地势那里，看看能不能布置出一个聚灵阵来。”

华澜点了点花叶，答他：“好呀好呀，叶甜甜继续忙吧，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准备好了再告诉你听。”

叶天枢稍感讶异，而后轻笑着说：“那我慢慢等着，你可不能骗我，之后说想不起来了。”

“不可以这样子想华澜大人！”华澜生气地警告他。

叶天枢摇摇头，忽地再次转过头，望了一眼曾经的分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