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夕日欲颓，天际烧开一片灿烂的火。

叶天枢背对着那片火，慢慢地走向远方。

天际星月朦胧时，叶天枢带着华澜，来到堆积了许多石子的枯林中。

“好了，你下来玩吧。”少年放下背篓，又将掌心在额角处摊开。

华澜轻轻地落在他的掌心，心念一动，变幻回了人形。

“怎么突然让我变回来呀？”华澜抱着他的脖颈，疑惑地询问道。

叶天枢把他抱在怀里颠了颠，这才对上华澜的视线。

“难道你不想出来玩吗？”少年笑着问他。

华澜困惑地皱了皱眉头，“但是叶甜甜不是说，最好让我保持伪装，不要给别的家伙看见了吗？”

叶天枢微笑，而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没事，你可以玩一会儿，这边有许多残阵，如果有什么家伙靠近了，我也能提前知道。还有……”

叶天枢摇了摇头，又不多说了。

原先让华澜伪装，是因为孩童太过引人注目，显露出来难免招惹麻烦。但是……但是如今，这座城里已经没有多少活物了。

那么不如让华澜好好玩一阵子。

“你不想去玩吗？这块地方听说有许多漂亮的石头，你可以带着那个叫六六六的小东西，让它陪你一起去玩。我就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把聚灵阵补好。”

华澜抬起头来看他，噘着嘴巴，神情苦恼。

叶天枢凑上前去，用自己的额心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额心。

华澜便轻轻地撞了一下他的额头，慢吞吞地说道：“好吧好吧，我就在附近玩，叶甜甜有事可以来找华澜大人解决，不可以偷偷哭鼻子哦。”

叶天枢：“……”

“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什么时候见我哭过，怎么在你的口中，我竟然像个哭包一样？”

华澜不回他的话，挣开他的怀抱，轻快地跳了下去。

“说不准叶甜甜哪天晚上睡着了，然后抱着我哭过呢。”

“诶？你说清楚些。”叶天枢睁大了眼睛，想要伸手把那孩子拉回来，没想到对方一溜烟地没影了。

难道他真的做出过这么丢脸的事情？

叶天枢颇为不敢置信。

思索无果，少年转过身来，目光落到了满地的碎石之上。

时隔两年，他还是要再勘探一次，这才能估摸出修补成功的可能性。

少年在枯木与碎石间行走着，时不时低头，在空中描摹着一些东西。

天地间一时寂静，唯有鞋履磨过沙石的声音响起。

天地空空荡荡，独处之时，人难免胡思乱想。

叶天枢描摹着阵法，思绪飘飘忽忽的，很快地又想起了白日里所见的一切。

亲近人类的寄风兽堕落魔化，为求存活试图捕杀他。

互为仇敌的两家后代，一个为了拯救另外一个，最后走向双双死去的结局。

……

风沙侵蚀的城池，其中的每一处所在，都在叶天枢幼年的记忆中路过。

故地重游，旧人不在，叶天枢忽地想起，就在那个神明见证过的夜晚，那些人物都已经不在了。

叶天枢轻轻地叹息一声，最近的他总是这样，让华长生那孩子听多了也不好。

多思无益，多思无益，毕竟他无能为力，还不若期盼上界的神明。

神殿与王庭派遣使者，下降尘寰，说不得……说不得这儿还有一线生机。

克制着自己，叶天枢终于回神。

方才观测的一切都刻录在脑海中，叶天枢将那些碎片拼凑，忽地一怔。

并非聚灵阵无法弥补，而是这儿的地势，比之两年前，更加趋向于聚灵阵的完整形态。就连那些石头上面碎裂的纹路，都隐隐约约同聚灵所需的符文相似。

顽石也会求生吗？明明并非有情之物，有灵之物……

叶天枢怔怔出神，忽地又想起华澜先前问他的那株血念藤。

它攀在城墙上，挣扎间落下一片叶。

夜已深沉。

明月静静地俯瞰红尘，千百年如一日，见证无数悲欢。

少年站在月光下，脑海中忽地飞快地掠过一个念头。

可，华长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