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里为了修行,他冒险解开了些许封印,一下子接受的零碎记忆太多,确实是着急了些。
华澜一时不察,混淆了记忆,差点把那些长辈的经历当成自己的了。
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没有真的说出什么让人悚然的东西。
孩子拉着叶天枢的头发,举到他的面前左右甩了甩,用一种十分惊叹的语气说道:“灵脉有灵,法则也会不断成长,恰巧这片天地的意志也十分强大,所以只要好好为它修补一下,这个小世界就能做到超乎想象的地步。”
叶天枢神情微怔,好半晌,他才语气复杂地说道:“这说法我从未见过。”
华澜眨眨眼睛,勾着他的脖子,将脸伸到他的侧颊,“那当然是因为华澜大人是个学习认真的好孩子,所以知道的比叶甜甜多。”
叶天枢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难得不去反驳华澜,反而点头肯定道:“没错,你是个好孩子。”
华澜“咻”得缩回头去,惊奇道:“叶甜甜越来越奇怪了,跟以前变了好多好多,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说一些,嗯,比如你这家伙真是不要脸的话吗?”
叶天枢听了只是轻轻叹息,他抱住华澜往一边走去,刚迈开步子,又退回去,随手把六六六捞到了华澜的怀里。
华澜和变小的六六六面对面望着对方,听到少年的声音伴着鞋履磨过沙石的响声在夜里响起。
“带上它,来,带你去看看我今天修好的聚灵阵,你既然要续灵脉,那就要费上很多很多的灵力,所以这聚灵阵还是让你来用。”
华澜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他:“如果我不同意呢?那叶甜甜会怎么办?”
叶天枢停住脚步,似乎思考了些什么,接着他继续向前迈步,声音轻快地说:“那我就抱着你坐在那里,给你念一天一夜的经。”
“这算什么嘛。”华澜颇为失望,小声咕哝道。
叶天枢完全无视他的碎碎念,带着人一路绕行,穿过高高低低的林木,跳过四处散落的碎石土堆,最后来到了一棵极其高大的枯木前。
若有似无的滴水声同窸窸窣窣的啮噬声间或响起,华澜闭上眼睛,倾听一阵,听到呜呜咽咽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孩子睁开眼,望着枝桠间高悬的明月,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这里竟然还有生机,我还以为这座城早就死掉了。”
叶天枢被他说得一怔,“生机?”
华澜把掌心覆在他的额头,把自己刚刚感受到的一切传递给他。
“你听呀,是不是有小虫子在咬木头,还有水声。”
叶天枢循着他的话语,细细地感受片刻,听到了久违的虫豸啮噬声,感受到了那份埋在枯树根部,尚还称得上郁郁的生机。
在深得不见天日的地底,还有细微得几乎不存在的水声在执着地响起。
明月下,幽夜中,少年睁眼,一点碎光落入他的眼瞳。
“你说得对,或许只要给它一点力量,它就能挣扎着活下去。”
华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这样的话,思索片刻,他勉强将其间的逻辑捋清。
这时,叶天枢已经再次将他抱在了怀里。
“我改了主意。”
华澜抱着毛绒绒的异兽,诧异地仰头看他。
“什么改了主意?”
叶天枢走到那棵恰巧落到聚灵阵中央的枯木前,目光深沉,指尖轻轻地摩挲过枯朽的树干。
“你来教我吧,我来为它重续灵脉。”
华澜不假思索地说道:“怎么突然这样说,你现在受了伤,在这里耗了灵力,之后离开这个世界时,就很危险了。”
叶天枢闭了闭眼,喉头好似坠着什么东西,好半晌,那些在心头徘徊已久的混乱思绪才从口中倾吐。
少年温声同他解释道:“没问题,这个……”
玉白的指尖从树干上落下,虚虚悬在华澜的怀中。
“……这个小东西同我做了交易,先前也跟你说了,我的实力恢复了很多,就算为浮生天续了灵脉,也不会妨碍之后离开这里。”
华澜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怀里的六六六,觉得面前人的理由还是不足以说服他。
他抓住叶天枢的手指,抬头望着少年的面容,好奇地观察着上头的每一丝神情。
“可是我来做不也一样吗?反正耗费了那些灵力,我也能在渡过界河时保护好自己。”
稚子未能历经太多世事,因而对许多事情、许多情感都懵懵懂懂,叶天枢虽然不喜欢向他人坦诚自己的内心,现在也只好忍着那股羞耻,同他直白解释。
“毕竟做这件事情,是为了斩我的因果,总不能真让你来替劳,这样一来,我怕是心关难越。”
而且,而且……即便无法留下,如果能尽力弥补浮生天的灵脉,让它在这场浩劫中存活的可能大上一些,这也算是一种弥补的办法。
浮生天灵力稀薄,到了梦幻天海,躲避时空风暴已然耗尽全力,又有什么时间汲取灵力。
他总不能让华长生因为他的私心,而耗费此时堪称护身符的灵力。
叶天枢思来想去,哑言半晌,在心中默默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