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语气随意,“没错,你们先前说了,前十的弟子有权提出一个无伤大雅的问题,各位大人一定会给出回答,如今,难道大人是要食言了?”
“阴阳怪气,也不知道最后谁家会那么倒霉地得了你。”男人嗤了一声。
见他推三阻四,周围被这下界乡巴佬震惊的各宗使者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只眯着眼的鸟儿嚼着刀,见状吐出一口碎屑,声音尖利,“应盼盼,你作甚么拖拖拉拉?太阳都快下山了,还不抓紧些,赶紧地,回了问题,快些决定好这群小崽子的归属,别一拖再拖了,你不急我还急呢。”
应盼闭眼,随手射出一道刀气,把那只呱噪的鸟妖惊得去瞧自己光秃秃的头顶。
“我说过,再乱叫我的名字,就扒了你的毛。”
应盼冷冷说道,再睁眼,往那少年身上看去,不知为什么从对方眼中瞧见一点怀念的影子。
莫名其妙的小孩。
男人将刀抵在地上,慢悠悠地站起身。
“好了,小孩,既然你不懂得好好珍惜机会,那我也不用替你惋惜。现在,我来回答你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叶天枢靠在树上,垂着眼,强撑着不让自己受伤的身体显出弱势,“大人请说。”
应盼“呵”了一声,手不离刀,空着的那只手忽然从那群人形生物中提出了一个形貌肮脏的少女来。
那少女环视四周,不期然对上一位威严女修的目光,惊得瑟缩地低下头去。
她想要往应盼身后躲去,可对方此时却无暇搭理。
应盼的手又往人海中一伸,这回又从人海中捞出一个衣衫华丽的少女来。
华丽少女被提出来时怒目圆睁,却不敢去瞧应盼,只恨恨地往先前那个少女所在的地方望去。
长刀雪亮、银枪耀眼,齐齐挡住她的视线。
应盼收刀,抱臂,口吻随意,居高临下地说道:“如你所见,本座流年不利,出门摊上了两个丫头,撞见了一点丑事。偏偏本座眼里容不得脏东西,只好停在原地将这丑事处理了……”
简要说完事情,应盼又语气低沉地问他:“怎么,满意了吗?本座今日迟来的原因让你满意了吗?”
叶天枢压下喉间的痒意,点了点头。
“大人所言甚详,小辈自然无可挑剔。”
应盼眯了眯眼,又射出一道刀气,把那想要啄他眼睛的鸟儿拍走了。
“奇怪的小孩。”
接着他挥了挥手,背离人群,往角落处走去。
“好了好了,你们随意,应某今日迟来,甘愿做最后一个选择的……”
话还没说完,应盼就觉出了一点不对。
男人转身,低头望见一张熟悉的花猫脸。
“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叶天枢擦了擦脸,敛容正色,对他一礼。
“在下叶天枢,欲择东曜步霄为修行之地,敢问应仙尊可允?”
应盼闭上眼,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不允,本座不允,爱去哪去哪,老子这儿不收麻烦。”
这根骨奇佳的刺头,三大神殿稀罕得很,他才懒得那群家伙掰扯。
叶天枢得了拒绝,也不生气。
少年只微微一笑,当着灵界诸多使者与一众入选弟子的面,对应盼说道:“冠首有权择取一位仙尊为今后授业之师,在下见仙尊与我有缘,现下就不多挑剔了。”
来不及为这放诞无礼的话语生气,应盼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拎着刺头回去之后,应仙尊冥思苦想许久,得出一个结论,东曜这一代的冠首竟然被自己那荒唐的徒弟摘去,可见整个东曜的未来真的已经完蛋了。
“所以,令本座师门不幸的爱徒,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拜入步霄?”
那时刚刚在天榜第一位刻下姓名的叶天枢听了这话,停下自己抄写门规的动作,抬头看了他师尊那老人家一眼。
“恩师容禀,这自然是因为爱徒慧眼独具。”
恩师翻了个白眼,“说实话。”
叶天枢见糊弄不过去,便低下头,望着自己抄写的门规,沉思一瞬。
而后他对应盼扬起笑脸。
“实话嘛,这当然还是因为爱徒我慧眼独具、脚踏实地。”
眼见着应盼的手已经往刀柄上摸去,叶天枢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因为我在飞舟上打探过,听说步霄门规第一条,写得是为世间不平事拔刀。我瞧师尊您老人家对门规以身践行,实在令人信服,想来步霄宗招收弟子入门时允诺的那种种好处都不会是空话。”
少年叶天枢微微一笑,目光中显露出几分狡黠来。
“弟子目光短浅,步霄宗允诺的一切已经算得上超乎想象的丰厚,纵然旁的宗门开出的条件更为优渥,可弟子却不能肯定,那些好处一定会一丝不落地落到一个下界乡巴佬的手上。”
说罢这长长的一段话,叶天枢停顿了一下,声音渐低。
“您的所作所为,已经是最好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