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生气。”
华澜忽然睁眼,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趴在地上的六六六侧过头,望了正在弥补灵脉的少年一眼,而后从地上爬起,朝华澜所在的地方走去。
“陛下,是为了龙……叶天枢生气吗?”
华澜把它捞进怀里,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没错。”
龙崽抬头望天,眸中金焰升腾,神情不善地望向天际。
那目光飘飘荡荡,却好似火焰一般,所过之处,所有伪装如冰雪融化。
华澜站起身,踮起脚,看了看天穹中央不息旋转的血色漩涡,神念一动,试图将那道道投向漩涡中心的魂灵拦截下来。
神龙虽年幼,可修行不怠,在下界少有敌手。
无视那道道被惊动的强大气息,华澜径直往那些被献祭的魂灵处一捞,而后一呆。
“岂有此理!”龙崽收回神识,气呼呼地坐回了河边的石头上。
六六六掏出自己的尾巴,把尾巴放到龙崽的手上,小心哄道:“别气,陛下,别气,气多了长不高。”
“真的?”华澜当即低头,对着六六六问道。
六六六昧着良心道:“对,没错。气多了不仅长不高,还对那个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心境不好。”
华澜听了这话,心中的气焰渐渐压了下去。
可龙崽还是忍不住对六六六气呼呼地倾诉。
“我讨厌邪灵,世上怎么能有这么讨厌的东西。那个什么少君,竟然敢把生灵的魂魄和血肉作为献祭之物,也不知道是献给了什么恶心东西……”
六六六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回他,于是只好保持沉默。
华澜气得在原地走来走去,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想到叶天枢花了好多功夫弥补灵脉,结果事情都做完了,没想到那个少君开了个什么祭典,把浮生天的灵脉抽了个七七八八,弄得他们功亏一篑,华澜就忍不住更生气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生灵兴衰自是恒常,可世间万物自有秩序,哪里容得随意摆弄。
浮生天灵脉被抽了那么多,这个世界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梦幻天海再度开启的那天。
还有叶甜甜要斩因果,现在看来都成了空。
华澜生气地到处走动,忽然他一跺脚,转过身去,看着因为耗损灵力,不知不觉沉入了睡梦的叶天枢一眼,而后他走上前去,把六六六放到了叶天枢的身边,又在他们身边布下了护身阵法。
龙崽噘起嘴,抱着臂,对着六六六交代道:“你和叶甜甜在这儿等着,华澜大人很快就会回来。”
六六六:“……”
小祖宗你要去做什么!
雪白异兽睁大眼睛,下意识往沉睡的少年身上望去。
内心的冲动驱使着他,让它去把那个睡梦中的少年摇醒。
一回头,原地就没了孩子的影。
六六六愕然片刻,刚低下头,又望见一双飘浮的脚落在身前。
龙崽脸儿红红,看起来耗了不少力气。
六六六:“……”
这么快就回来了吗?这事情办得真快。
但事实没有它想象得那么幸运,华澜只是中途不放心,回来再交代六六六一点东西。
华澜拔了自己的两根头发,稍微用术法改造了一下,拿了一根给六六六,剩下一根则自己动手,缠在了叶天枢的手指上。
龙崽嘀嘀咕咕:“一根给你,一根给叶甜甜,如果遇上了什么坏蛋,只要把头发扯断,我马上就能回来。
六六六:“……陛下,陛下思虑……”周全。
话还没说完,龙崽陛下再一次没影了。
六六六挠了挠头,看着爪子上的头发,想来想去,决定把它放进自己的私库里。
放好了头发,六六六直起身,踱步到叶天枢的身前,看了许久,然后再次趴伏在了地上。
少年无知无觉,正沉溺于旧梦。
梦中一切朦朦胧胧,一切所见都如水波倒影,虚浮得仿若一触即散。
叶天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焦急,他在人群中慌乱地流窜着,奔过闹市,跑过山林,天地昏蒙,一切茫然。
意识恍惚一瞬,眼前天地昏黄,夕阳嵌在远山上,泼洒的艳色霸占了所有目光。
身形昂藏,扎着长长马尾的男人坐在地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刀上。
他说:“我说……”
男人声音浑厚,一开口,每一个字眼都仿佛重若千钧,直直地往旁人心中落去。
“……我说,小孩,你真的要把问题浪费在我为什么晚来这个无聊的问题上?”
男人的声音亮得教人恐惧,其中却带着难以察觉的郁闷。
十四岁的叶天枢绑好自己的马尾,随意擦了擦自己脸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