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仙尊轻轻地叹息,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回去吧,就当没有瞧见这回事情,至多,至多,我会护住你的。”
少年叶天枢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在空中,他苍白的脸上剥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满满的惶惑。
可,难道出身低微,就应该成为那些所谓高贵之人用以弥补资质的材料吗?
这不应当,这不应当……
可不去做又怎么知道不可以呢?就像之前,那个傲慢无礼的帝子因为无聊的理由去更改浮生天的名字,他如果没有去夺得天榜第一,没有得到那个奖励,那么浮生天也不再是他熟悉的名字了。
那天,少年叶天枢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最后神情坚定地转过身去。
“所以,是这样无聊无趣的理由?所谓的正义?哈。”
南荒王姬眼眸中幽蓝一闪,停止摄魂,将手从这具血肉之躯之上离开。她把玩着手中那节莹润的灵根,而后满不在乎地把东西往地上一甩。
少女昳丽的面孔靠近了他满是血污的面容,王姬端详了一阵,目光如剔骨般在这具肉身上扫视了许久。
半晌,她才意趣阑珊地离开了黑暗,走向眼前唯一的光明里头。
“我还当是什么绝世的根骨,不过如此。”
少女的声音满是冷意,“吩咐下去,让他们把当初那个贱人的灵骨灵根送到本宫这儿来。”
她的身旁有人迟疑地说道:“可是,那丫头的根骨,在这次的名单上也称不上什么好物,配不上王姬的身份……”
“你懂什么?”王姬不耐烦地喝道。
她的声音阴冷,“贱人的根骨,自然配不上本宫,剥来当然是要喂狗。”
“……”
那声音渐渐离叶天枢远去,少年身躯瘫软地半跪在地上,依凭着束缚双手的锁链才避免趴伏在地上的命运。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牙齿颤抖着相互敲击,发出无法忽视的声音。
十四岁的叶天枢躺在地上,忘却了疼痛,满心都是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着那样充分的证据,那样多向来德高望重的大能会选择视而不见。
学堂里的夫子不是都说,邪灵自生灵七情六欲的恶面中长出,所以生灵当谨守本心,不可作违心之事,不可令魍魉自心中走出……所以,所以为什么呢?
“你回家去罢,我护不住你。”
应盼像是在短短时间内老了好几岁,他把自己的这个徒弟护在身后,一手则紧握长刀,不断警示着来敌。
少年握住他不断为自己输入灵力、弥补道伤的手,神志不清地呢喃问他:“师尊,为什么呢?”
没头没尾的话无从回答,可应盼却了解这个徒弟。
男人沉默了许久,直到带着他来到那位圣者的领域,这才忽然说道:“一个族群有一个族群的仇敌,可对一个单独的个体来说……”
叶天枢打断了他的话,少年红着眼,无声地流着眼泪。
“难道所谓的下等人就应该因为这样那样莫名其妙的原因成为那些高贵存在的耗材吗?”
应盼沉默下去。
良久,他才说道:“天枢啊,为师当初就说过了,你拜师的理由太过轻率。”
应盼自嘲道:“为世间不平事拔刀,何等傲慢的言语,人力有穷时,谁能强大到无视一切,为所有的不平事拔刀?”
他把叶天枢破碎的道体弥补了部分,看着从少年身上不断弥散的灵气,轻轻地叹息。
“把这样无法做到的事情,作为门规上头的第一条,如此夸口,你就该知道,这个宗门是多么地不值得信任。”
他的叹息弥散在风中,随着记忆,吹过叶天枢许久许久之后的梦。
半梦半醒间,叶天枢挣扎着要摆脱这个梦。
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张或悲或喜的脸,元灵城没有月光的雪夜,没有归处的孩子徘徊在街头,靠着窗,踩着地上落下的点点暖光,注视着这座半死的城。
“嘎吱”一声,袅袅的白雾散开在风中,淡淡的香气如同蛛丝,在风中等待着被它勾缠到的猎物。
很小很小的叶天枢呆呆地看着那弥散着香气的碗,听见门扉再一次“嘎吱”地阖上。
辨不清年龄性别的沙哑声音隔着门扉,穿过风雪,向他传来。
“拿去吧,算是积福。过年过节的,就让孩子吃些好的,以后做个有本事吃饱穿暖的好人。”
那真难呀。
半梦半醒间,十五岁的叶天枢想道。
邪灵祭典的仪式已经准备大半,渐渐被擢升被同化的世界催熟着还未完全觉醒的帝胎。
浑浑噩噩间,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自不量力的救世主,你救不了任何人。”
那声音又低低地叹息,无数双没在漆黑阴影中的手朝他伸来。
“加入我们吧,把一切好的坏的一起覆灭,世界会在灰烬中重新诞生,建立新的秩序。”
或苍老或年轻或天真或沧桑的声音传来,无数双漆黑的手在黑暗中伸出。
“加入我们吧……”
“加入我们吧……”
叶天枢迷迷茫茫地伸出手去。
“叶甜甜!”
叶天枢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
“你在哪儿?你是谁?”
疼痛忽然袭击了自己的脑袋,一线天光在眼前浮现。
叶天枢半睁着眼,看见一团雪白端坐在眼前。
六六六十分心虚地收回自己的爪子,磕磕绊绊道:“我看你一直在叫什么小祖宗,什么小魔王,什么长生,所以,所以用了点力气。”
龙傲天不会是在梦里被龙崽打了吧!那个脸色这么痛苦。
叶天枢:“……”
少年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看着面前心虚垂头的异兽,无力地叹了口气。
回过神来,他当即四处扫视,而后心中一凛。
“华长生呢?”
四处一片狼藉,同疲惫睡去前相差无几,但少了最为重要的东西。
叶天枢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异兽。
六六六被他看得爪子都不知道往哪放,它伸出爪子,指了指叶天枢手指上缠着的头发。
“华……华澜大人去给你买橘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