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天海,界河之畔。
此次代表灵界诸多势力的使者仍然驻守在云上,等待着来自下界的消息。
丰月依然是那副万事不入心间的模样,素琳琅依然垂着脸藏在半边长发里头,余潇然则运起红尘道心法,观想着心界中的天魔舞。
而白珏早已从先前的郁闷中解脱,化作原型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直到虚空忽然扭曲,一束流光飒飒,从碎裂的虚空中溅出。
丰月的目光从游龙灵舆的星空上移开,伸出手握住那束流光。
三位大修齐齐睁眼,注视着丰月。
只见一道疏淡的月影从他的身后升起,丰月阖眸垂首,似乎在聆听着些什么絮语。
须臾之间,丰月的十指忽地翩翩轮转,如莲轻绽。
明月花影之间,他徐徐睁眼,虽然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但三位大修却感受到了来自丰月的那份失望。
失望?
啊哈哈哈,难不成是这无情道的臭石头终于发现,这个小界确实没有他们月神了吗?
腹诽完,余潇然当即开口,“不知贵派弟子究竟传来了什么消息?竟让我们天塌不惊的丰月宫主如此情澜迭起。”
这魔女向来轻佻放肆,眼下说起话来也是毫无顾忌。
丰月自然不会为之惊怒。
他将手中的流光尽数挥去,留下一枚绽放着温润光华的玉简悬在空中。
“宫中弟子传来灵讯,向本座汇报了几件事情。一是那位少君弈已设下天罗地网,令属下提前封闭界河。并筹备血祭,不知意欲何为,也不知为何弃灵修不用,反倒选择献祭此方小界的凡类。”
“二是宫中弟子已收到了我等的讯息,意欲召集诸位天骄,共议大事。”
“第三,”说到这儿,丰月停顿了一瞬,似乎是遇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他说两名弟子潜入那少君弈所在之处,拼死得来了一份重要的玉简,还有其它重要的消息,另外,那个潜入下界的圣阶,已经死了。”
“死了?”余潇然诧异地挑起眉,挥手将空中的天魔舞幻影散去。
她望着丰月,若有所思,“虽说那群弟子皆是天骄,可圣阶毕竟是圣阶,早已跨越凡俗。”
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余潇然又瞧着自己的指尖,慢吞吞地说道:“难不成是那位悬镜圣子,还是说白泽陛下赐福过的那位幸运儿,还是说,是贵宫那位将消息传回来的弟子自己打杀的?”
其它两位对此也是十分好奇,毕竟他们此次前来这个小界,阻止帝胎觉醒还有寻找神龙遗孤,不仅是为了所谓的诸天存亡,还因着诸位帝君大圣为此做出的悬赏。
凡是在其中做出贡献的天骄,都能入乾坤榜一较高下,最后得到悬赏,为几十年后的凤麟会做好准备,免去多年苦修。
五大王庭自有血脉传承托举,三大神殿信仰三神,凡是核心弟子,对此亦是兴致缺缺,禁区那群上古仙皇神兽后裔,更是不必多提。
因而此次前来浮生天的诸多天骄,大多是九大势力之外的存在。
而代表这些势力前来的余潇然,自然对这件事情最为上心。
面对她的疑问,丰月神情淡淡,“并不是他们。”
余潇然松了一口气,可更深的疑惑又在心头浮现。
“不是他们几个,那又会是谁呢?”她施施然地伸手,往空中一拂,一道描金绘彩的卷轴刹那间从空中滚落,末端垂入厚重的云团中。
几位大修的目光齐齐往榜首望去,只见卷轴首行隐隐有灿灿金光环绕,却被一层弥漫的云雾遮挡。
再往下一瞧,第二行也是如此。
第三行亦是如此。
……
几位大修面面相觑,对现状煞是无语。
“都来扬名了,还遮遮掩掩的做什么?名字都不漏出来。”白珏挠了挠头,再次变回原形,嘀咕了两句。
许多大修为了防止后裔被提前扼杀,会为他们遮掩身上的天机,让旁者窥不见他们的底细。
这法子一来艰涩精妙,二来对施术者的要求过高,三来若非认定后辈的天资确实惊天动地,否则都不会特意施展。
因此,在一些请天道见证的比试中,榜单前列都是一片云雾缭绕,除了一些背景实在深厚,又或是背景实在微薄的天骄,基本不会显露出姓名。
几位大修对此习以为常,但是没想到现在竟然也遇上了这个问题。
搞那么大阵仗,也没见这群家伙里出了什么天才啊。
那群真天才都不屑于遮遮掩掩的,比方说前些年那个叶什么的,名声从南响到北,路过哪里拽个榜单都有他的姓名,也不知道这人是哪里来的那么多空闲搞事情。
可惜人给废了。
白珏当初还惋惜了一阵,对方出事之后,家里的混世魔王们都没得被教训了。
丰月这个修无情道的倒不像他们这群家伙那么多思多想,他虽是分身,修为不足,眼界却还在那里,当场就把名单上头的天骄给一个个掐算了过去。
结果出乎意料,凭借这具分身的能为,竟仍有三个名字没能弄清。
或许其中有一个得元故仙尊庇佑的叶天枢,可还有剩下两个,又该是谁呢?
丰月难得感到一丝棘手。
如若同陛下有关……
丰月再次掐算起来。
见周围一片缄默,对正事都不太上心,余潇然暗暗翻了个白眼,决定主动出击。
“不管是谁打杀了对边那个圣阶,对于我等来说都是好事,乾坤榜在上,自会论功行赏,轮不到我们操心。”
魔女轻声细语,眼眸中异彩连连,不知要用那双魔瞳瞧见多远之后的未来。
“向来布阵施法,要求灵气越多越好,怎的那厮竟舍了灵修,去屠戮那群凡类,莫不是欺软怕硬?”
这猜测实在是荒谬,就连余潇然自己说完,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大抵人总是禁不住反驳错误的东西,很快地,一直闷不吭声的素琳琅开了口。
“诸天之内,现行阵法的理论大多建立在五灵之上,因而布阵施法,也要求多在灵气充沛之地布设。然而在上古之时,五灵还未像如今这般分明,灵气的浓度也远远超过如今,那时候的阵道修士入门,第一句学的就是,‘天地间无物不可为我所用’,因而无物不可用于阵法当中。”
素琳琅并非天生寡言,只是时常担心说错话,叫人看了王庭的笑话。
如今说起一些绝对不会错的理论来,竟也是滔滔不绝。
“如今那少君弈,舍灵修而取凡类,想来应当是凡类的某些特性,更为适合他的谋划。”
余潇然便从善如流,虚心道:“素郡主所言甚是合理,依郡主所言,那少君弈取凡类而舍灵修,是因着凡类的某些特性,这些一时半会可解不出来。我等不若从邪灵的特性下手,琢磨对方的意图。”
“从邪灵的特性下手,”白珏喃喃道,“邪灵一族自世间生灵的恶面中诞生,擅长拨弄七情六欲,而且,他们这次前来这个小界,目的便是催化帝胎的成熟。”
白珏站起身,在原地走了几圈,回头道:“凡类寿元短暂,需五谷轮回,又不曾入得修行之途,所思所想甚是复杂,七情六欲也甚是浓烈,那少君偏偏取了凡类,想来便是为了这一点。”
余潇然轻轻拊掌,赞道:“我当三太子不过一介莽夫,竟不想心细如发,竟能发觉此处。”
白珏默然,不明白这魔女究竟为何如此肆无忌惮,竟不怕自己同她生气一般。
他们白虎一族只是长得不聪明,又不是真的不聪明。
余潇然便轻笑一声,又转头,对丰月说道:“丰月宫主有何见地?若是宫主也赞同白道友的推测,不妨将此事告知那位与你传讯的弟子,也好让那些小辈着手应对。”
丰月不知何时又将手放到了游龙灵舆之上,听到这话便道:“方才已将此事告知了宫中弟子,现下便不必多此一举了。”
三位大修:“……”
就这样没有确认正误,先斩后奏了?
要不是这家伙是三大神殿的代表,他们真恨不得抄着家伙开始同他一决高下了。
这时,丰月好似终于通了人性,决定忙起正事了。
“这份玉简,据传是步霄陆无回与天机顾怜袖潜入敌营得来,只是里头内容用古文字撰写,那些个小辈都不识得这些,便只好叫我等来翻译了。”
说罢,他轻轻一挥手,将浮空的玉简推到围坐的茶桌中央,玉简顿时绽放出温润光华,再眨眼,空中密密麻麻,布满古朴文字,濛濛微光照得周围一片亮堂。
似乎是觉得这几位对自己有些误解,有碍于自己的大事,丰月思索一瞬,又开口说了一句话。
“玉简上头似乎是步霄的封印秘法,施术者颇有道行,倒是叫我废了一番功夫,这才将那封印去除。”
“……”
余潇然告诫自己忍耐,“你做什么不早说?我还当这玩意不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