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又有什么办法,难道我现在还能回去吗?不可以啊。”
六六六:“……”
所以,好歹,它算是让孩子回心转意了吧。
它蹑手蹑脚地凑到孩子旁边,蹭了蹭他的膝头,小声说道:“那我们一起想办法吧,我刚去问了我们老大,同事们正在加班找办法想方案呢,你等等哈,到时候说不定船到桥头自然直了呢。”
华澜低头看它一眼,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瑰丽的迷雾,揉了揉眼睛。
“我觉得你们想不到办法,就这样吧,如果你们能找到办法,我就回去找他,如果我到了灵界,办法还没想出来,我就不管他了。”
迷雾又咿咿呀呀地变了调子,依旧嘀哩嘀哩地唱着六六六不喜欢听的东西。
华澜低头,见六六六听得浑身耸立,便抬起头张望了一阵,接着伸手朝迷雾里一捏。
遍布海面的迷雾顿时好似有了实体,还被齐齐扼住了咽喉,在六六六耳边唱了无数小曲的声音,这一刻终于止歇。
六六六:“……”
这就是承包了大海的霸道龙崽吗?
这就是吃软饭的滋味吗?
天哥你怎么舍得离开!
长久的寂静之后,是歇斯底里的嘶鸣,梦幻天海的云雾好似被激怒了一般,忽地朝四方爆发出浓浓的煞气。
华澜全然不惧,坐在小舟上巍然不动。
除却帝君大圣,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诸天法则的庇佑下真正伤害到他。
而那些瑰丽迷离的云雾也似乎并不打算同他硬碰硬。
刹那间,数千数万种色彩填补了目之所及的一切,浓丽的颜色悬停在空中,如同万种繁花绽放在眼前。
梦幻之中有千声万色,演就众生百态,将七情六欲赋予形体,呈现在众生的面前。
如今千声暂歇,万色浮现,夺取了目之所及的真实色彩。
真是奇妙,系统竟然也能感受到痛楚。
六六六感觉到无比地痛苦,一时间周身满是黑白交错,而后在下一瞬间,一个熟悉的、柔软的怀抱又将它笼罩,将一切的危险隔绝。
千声摄魂,万色夺魄,而华澜先前未曾为之所动,如今自然也不会为之惊惧。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万色夺舍,渐渐地,连自己的身体也好似不存在了一般,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被万色覆盖。
华澜抱着六六六,眼中明亮的光焰静静地燃烧着。
那万色覆盖了一切,千声霎时响起,瞬间演化出诸般场景,好似与生俱来的记忆一般,侵占了他的脑海。
有鸾鸟振翅上九天,云涛层叠,万里江山伏在足尖,仙人冯虚御风,仙风道骨。
又眨眼,万仙来朝,独坐高楼,众生芸芸如蝼蚁,朝拜皈依,顾盼自生豪情。
明珠美玉伸手可掇,丽色如云相从相依。
……
世人所向往的一切都在面前浮现,千声万色交织成几可乱真的盛景。
一刹那间好似过了千万年,过往无数的记忆都成云烟。
华澜努力分析着一切,而后伸手,精准地捏住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须臾之间,方才的千声万色顿时褪去,碧海晴空一叶轻舟,海风轻拂涛声如故,还有怀中雪白的小兽,如旧的声色让华澜下意识放松了眉头。
接着他一跺脚,气哼哼地说道:“混蛋,就不能把我的身体变高一点吗?”
从眩晕中回神的六六六:“……”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觉得莫名好笑呢。
“梦幻天海的千声万色,由于规则限制,会随着的世界的等级变换强弱,你如今在这下界的近海,自然体会不到高等的幻境。”
一道疲倦的男声,穿过迷离瑰丽的云雾,清晰地落在耳畔。
华澜循声望去,见碧蓝天幕之下,重叠迷雾深处,有一点墨色迤逦而来,渐渐地,云雾缓缓淡退了色彩,显出了青年清逸明俊的轮廓。
那是个生得极其昳丽的男子,神情孤郁,低垂的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倦。他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风雪中跋涉而来,披着一袭厚重的墨色大氅,踏着长风缓缓降临时,飘摇广袖与墨发重重相叠,无端给人一种缠绵的意味。
大抵龙族生性喜好颜色,华澜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将他同十五六岁的大骗子比较,而后得出结论,面前的人类似乎要更胜一筹。
至于这更赏心悦目在哪里,以华澜的年岁来说,尚且说不明白。
“我名柳情斟,星海漂泊之客,敢问阁下姓名。”
华澜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他。
“真名不能随便给人,只是称呼的话,你可以叫我琅华。”
神龙降生之时,诸天之内必定有异象发生,世间任何事情都逃不过有心者的卜算。他没有长辈庇佑,踪迹难以遮掩,因而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要多上许多。
而承认的真名,在诸天间具有神秘的力量,记载了有关被赋名者的许多信息。
华澜暂时不想被找到,难免要在名字上下些功夫。
柳情斟也不生气,毕竟修士们出门在外,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者数不胜数,何况对方还是个小儿,防范比他要强大高壮的生灵,也是情有可原之举。
柳情斟从善如流,平静道:“那便唤阁下琅华。”
华澜点了点头,以示自己打过了招呼。
评估完对方的危险性,没有察觉到任何敌意的华澜决定开口,询问对方的来意。
孩子的眼眸周围尚有着一圈绯红,声音也好似带着微微的水汽,“柳情斟……道友,如今来寻我,是要做什么?”
柳情斟浮在他的面前,声音淡凉如水,说道:“在下并无谋财害命之意,若是阁下愿意,可以听我慢慢道来。”
华澜眨了眨眼睛,见这人彬彬有礼,且实力深不可测,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答应对方。
柳情斟见他神色,便知这孩童心中的顾忌,他当机立断,指天立誓。
“我柳情斟发誓,此次前来,只为交易,对眼前的这位道友并无加害之心。就算交易不成,之后也不会谋财害命,如违此誓,定叫我身受万劫,神魂消泯。”
华澜哪里见过这样的人,只是自己犹豫一瞬,对方就发下了如此毒誓。
“哎呀你这人真是着急,好吧好吧,你说,我在这听着,要找我换东西是吧,哎呀,我哪里来的东西可以给你,嗯,怀里这个也是不能给你的。”
柳情斟神情疲倦,满是风霜颜色。
他摇了摇头,不对华澜的话作过多评判,见这孩童仰头望向自己,便又说道:“我能暂时上去坐着吗?”
华澜看了眼小舟,确认它还有足够充足的空间去容纳一个大人,而后说:“当然可以。”
毕竟他确实没有畏惧对方的道理,因此并不吝于给予对方一些方便。
何况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对方却能如此从容,实力可见一斑。
既然答应了交易,华澜不至于为了一点小小的细节拂了对方的颜面。
柳情斟便一拂衣摆,慢慢地从空中走下,而后落座在华澜的身前。
他眉眼低垂,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对外界的毫不在意。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华澜上上下下地打量完他,接着问他,“你究竟想找我要什么东西呀?难不成你也是跟那个叶谁谁有仇吗?所以要找我问路。”
柳情斟静静地望着他,眼神渺远,似乎是在想他提到的那个家伙究竟是谁。
“并非如此,为何会生出这样的疑惑呢?”
华澜观察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人类,歪着头,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语气说:“因为我想不到身上有什么值得你特意来交换的东西,而且世上可以用来交易的,也不止有实体。”
“哎呀,”孩子似乎有些苦恼,“我一路上遇到的家伙,似乎都跟那个叶谁谁有关,好似他们都是随着他转的,那么我看见你这个陌生人,有这样的疑问,不也是十分正常的吗?”
柳情斟被他说服了。
他想了想,问面前的孩子,“是叶天枢吗?”
于是华澜就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他,语气轻快,似乎带着一点得意。
“你看,我就说你也是为了叶谁谁来的。”
柳情斟于是笑了出来,那笑容很淡,像是落下就要消融的冰雪。
“你猜错了,我并不是为了他而找上你的,只是这个人颇有些名声,我便也认得他了。”
华澜得了这个回答,却也没有露出什么高兴的颜色。
他小声咕哝,“怎么遇见一个家伙就是认识他的。”
柳情斟竟也不急着正事,还有闲心问他,“他是你的熟人吗?”
华澜轻哼了声,想了想,说道:“我是他得罪的债主。”
柳情斟点了点头,不再关心这件事,又回到了正题。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他。”
华澜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他的身上,明亮的眼睛,静悄悄注视着他。
“那要找我做什么?”他小小声地说道。
柳情斟也学着他小小声地说话,“我来找你,是想换一缕月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