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情斟给的法子确实有用,华澜瞧了几眼玉简,之后一路跳跃了好几个空间节点,终于回到了浮生天。
只是兴许是因着灵力不足,华澜又不敢因动作太大而令这不稳定的大陆空间破碎,六六六待在华澜怀里,被混乱的空间跳跃过程弄得头晕目眩,只觉得自己的核心都动荡了起来。
时空司的技术结合了许多世界的精华,用来制造系统的材料更是精妙中的精妙,只是想不到如今在这神魔大界中,竟然有不少的东西让六六六受到了影响。
直到现在,六六六还没从梦幻天海的那阵眩晕中恢复过来,现在又是雪上加霜。
而华澜现在也没有心思去过多顾及它。
他落地的时候不巧,不仅正正落在玉折小境里头,还正好落到了一群修为十分高深的邪灵里头。
漆黑的穹顶上,华澜从虚空的裂隙中探出头,眺望着底下的一切。
青铜色的长桌横陈在粗犷的道道长柱中央,殿内并不设烛火,全靠坐在长桌两侧的邪灵们睁着无数双眼瞳,在黑暗中闪闪烁烁着发光。
看到这里,华澜忍不住摸摸自己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想,难不成自己在旁者的面前,也是这样显眼的吗?
他合上眼睛,抚了抚自己的眉心,试图把本命火焰给收敛起来。
可那火焰却并不听话,任由他百般命令都无动于衷。
华澜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还是没有再去动身上的封印。
亮着就亮着吧,总比又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记忆头疼要好。
正在华澜百无聊赖时,底下的那一团团包裹着眼睛的黑雾终于有了动静。
它们齐齐膨胀了两三倍,挨挨挤挤着,身上闪烁的眼睛一下子照得满室亮堂。
黑暗一瞬间流逝得无影无踪,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形邪灵,端坐在独立于长桌的王座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内的一切。
华澜颤了颤眼睫,没敢直勾勾地瞧他。
他能感应到对方身上强悍的力量,直觉告诉他,如果对方察觉了他的存在,就能马上破开虚空,而后捉住他。
细说起来,华澜目前的修为不算太高,最精妙的功夫落在了遁术上,可这儿的空间被改造过,他初来乍到的,也不太识得路。
华澜皱了皱眉,很快地,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一下子没工夫顾及其它了。
唤醒帝胎的仪式几乎已经筹备完全,只需要再等待两日,不管对方身在何处,是已然出世还是尚未觉醒,只要对方仍在此界,少君弈就有把握找到对方。
同时,一如少君弈所料,上界的那些来使也终于集结在了一起,琢磨着破坏仪式的事情。
“比我想象的要慢,还以为这群家伙会聪明一些,一开始就合作。”一团包裹着无数眼睛的黑雾飘荡在空中,声音幽幽地荡开。
话音一落,殿内顿时响起了嘈杂声响,或苍老或年轻或妩媚或刚毅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听得旁者神魂震颤,颠倒错乱。
华澜手上用了些力气,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地运起灵力,将六六六护住,免得它又吃苦头。
看来还是要找个时间教它修炼修炼。华澜将指尖同它贴得更紧,避免灵力的波动太过明显。
嘈杂声此起彼伏,很快地,有邪灵回应了方才的那句声音。
“真是傲慢,想必是因为打着能将我等肆意打杀的念头,这才不屑于合作,谁知现在被事实教了怎么老实。”
嗤笑声沙沙响起,摇晃的光斑在华澜身前的虚空一扫而过,看得人心惊不已。
华澜眯着眼睛,透过缝隙往底下看了一眼又一眼,想了想,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尝试着利用游羁先前教过的方法,用灵符同他传音。
结果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邪灵聚集在这里商讨大事,早在一开始就封锁了空间,设立了阵法,这里别说一只鸟都不能飞出去,就算有天机阁的弟子在外掐着手指掐一夜都别想算出什么天机。
华澜捏了捏耳朵,把手放下,继续偷听。
“如少君所愿,我等已在各地设下了七重妙欲回天阵,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灵修,既然敢来破坏少君的好事,那我等又何必一意拒绝,就将他们的力量笑纳了。凡类的七情六欲驳杂繁多,灵修的虽说寡淡,可往往修到高深境界,就难免有执念,情深意浓,用起来也是厉害……”
它说的不是浮生天的语言,也不是上古之时的语言,华澜耐心听着,慢慢地将这些语言同古时的邪灵语相对照,勉强听懂了七七八八。
有笑声落下。
“你手下的崽子倒是能干,刚刚我这也得了信,听说那群修五灵的到处偷偷打洞,想要破坏阵法,我就让崽子们把那阵法全开了。听说下了不少崽子,倒是便宜了我们。”
这说话的邪灵口音十分之重,华澜原本已经学了不少,可这回还是听了许久,才听明白对方说了些什么。
下崽?之前好像是听大骗子的熟人说过,这群家伙造了许多繁衍的阵法来着。
所以是那群上界来的家伙失策,打着打着生了孩子?
繁衍后代耗费精血,又会分流自身气运,且生在这里,一出生就被邪气浸染……不用多想,华澜就明白最后会发生什么。
诸天万界包罗万象,什么奇葩事情都可能发生。
这样的画面在那些破碎的记忆中发生过不少,华澜并未惊奇,继续听了下去。
“报!”一团黑风忽然闪现在千百道烁烁的光线之间,声音焦急,似乎遭受了什么惊吓一般。
原先叽叽喳喳闹成一团的大殿忽然安静下来,片刻后,有声音问道:“说,什么情况?”
那道颜色浅淡的黑风在原地旋转了好一阵子,这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无情道,月神十二宫的几个无情道把之前少君设立的规则破坏了,还把七重妙欲回天阵和天慈宝母无尽声给破去,眼下那群灵修正在四处流窜,属下等,属下等无力抵抗,眼下阵法已被破去了十之一二……”
“废物,拖下去!”一道黑风顿时身形暴涨数丈,怒吼出声。
“咳咳,咳咳……”
“怎么?神魂破碎了啊,咳嗽什么?那么大声。”
打算提醒它的邪灵无语一瞬,决定任它去死。
这时,第三道不同的声音响起,“不知少君有何指示?”
少君弈坐在高台上,眼睛都没抬,只淡淡地说道:“那就如尔等所愿,拖下去。”
话音刚落,那道颜色浅淡的黑风就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眼见着少君弈不打算说更多,在场的邪灵们用千百只眼睛互相瞪了彼此好多眼,认命地决定自行处置。
“传令下去,无论花费如何代价,都要将那群胆大包天的家伙尽数斩杀,而后扔进血魂阵中,同那群凡类作伴去吧。”
命令下达,原地无声无息,在场的邪灵才慢半拍的想起,刚刚那传信的小卒,已经原地身死魂消了。
原地一时沉默。
很快地,灵讯破空传出,抵达了周围所有邪灵的脑海当中。
华澜看得愣住,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突然发癫,自己的族人说杀就杀了。
命令已经下达,原地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该死的无情道,臭味隔着十万八千里老子都能闻到,不是说先前提前下了命令去截杀吗?怎么这群家伙还活着,还有功夫来破阵。”
邪灵生来擅长操纵七情六欲,无情道修士与它们简直是两个极端,天生克制它们。
因此这一次知晓灵界派遣天骄下界,这群邪灵就先下了命令,去追杀那群来自月神十二宫的无情道。
谁曾想一个好消息都没传来,反倒是听见了那群无情道修士把人救了的消息。
华澜在穹顶听着它们的嘶吼和尖啸,脑袋抽痛着分辨其中的信息。
边分析着,他还有闲心想,怪不得自己上回会遇见那个伪圣追杀游羁,想来不止是因着他们神殿赐福,给了武器法宝来对付邪灵,还因为他们本身修的道就很讨邪灵的嫌弃。
想到这儿,华澜就不由想起原先在海上同柳情斟说话时产生的猜想。
孩子轻轻地用手指点了点脸颊,又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所以,还是要离那群家伙远一点。
当然,帮忙还是要帮忙的,毕竟这群家伙看起来,对付邪灵十分有用。
华澜苦苦思索着,很快地,他又探出头往下看去。
下边熙熙攘攘地吵了好一阵子,现在安静下来,又一道颜色浅淡的黑风盘旋在空中,瑟瑟缩缩地发出了粗犷豪迈的声音。
“回少君,回各位尊者,我等使了计谋,将那群无情道修的乐器都毁去了,又拨弄那群人的七情六欲,眼下他们已打成了一团,再等上些时候,就能将他们扔进血魂阵中了。”
这消息听得让邪灵高兴至极,原地又晃起了千道万道光束,邪灵们纷纷对视数眼,发出了咯咯桀桀的笑声。
笑到一半,好没来得及问他们家少君为什么不一起笑,就见原地又旋起了一阵黑风。
“报——报!”黑风匆匆忙忙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声音颤抖着开口。
“报!大事不好!那群灵修跑了!”
“什么?怎么跑了?”
“快说清楚,不然要你小命。”
……
后来的黑风听得浑身颤抖,磕磕绊绊了好一阵子,后来还是没能说出口。
在座的邪灵大修们等待不及,先是把那报信的小卒给杀了,后来又直接向外界捕捉了一堆消息,这才了解了全貌。
原来那群上界的灵修本来是瓮中之鳖,只要他们等待一阵,就能将他们尽数剿灭。
没想到连那群无情道修士的胳膊都断完了,脑袋也残了,再也没人能阻止他们用七情六欲操纵灵修内斗的时候,那群灵修中忽然有人冒出头来,指挥起了局面。
据说当时在场的灵修好多脑袋都没了一半,灵力用光了正互相啃着呢,就连那群无情道修士都开口破戒,偏偏那不知道身份的家伙却不知怎的好似不受影响。
他站出来,吸引了所有灵修的注意力,然后对着那群无情道修士大喊你家月神就在这里,顿时那群疯子也不疯了,当即伸手掐诀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又趁着那小子吸引了所有灵修注意的时候,飞快地在原地找了几样材料炼成乐器。
然后他们唔理唔理嘀哩嘀哩地又开始吹起了调子,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的技艺太过炉火纯青还是因为那乐声实在难听得令人发指,在场的灵修醒了大半,之后又在那莫名其妙的小子的指挥下帮忙控制住了局面。
对方劝灵修们先齐心协力,阻止那群凡类的血肉魂灵被继续吞噬,超度它们,遏制浮生天恶念的堆积,又劝灵修们毫无保留互通消息,万众一心,破解此间各种阵法。
……
至于后来月神十二宫那群疯子发现自己又被骗了,十分生气却没地方发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让人匪夷所思的发展让诸多邪灵大修听得又是一阵沉默,不知道是该先吐槽月神十二宫那群狂信徒的疯狂超乎想象要好,还是该说那莫名其妙站出来的修士路子实在太野要好。
“站出来的那小子是谁?三大神殿的哪家圣子神子跑出来了?”
这话一出,当即招来了否定。
“十二宫的人不会用这么亵渎的法子,通天神殿的在忙着到处征战,悬镜神殿的不是说不来了吗?难不成我们又得了假消息?”
在场的邪灵炒作一团,熙熙攘攘地,好半晌没得出结果。
华澜为这群人的毫无章程感到惊奇,又不免好奇地想着,按理说应该好好主持大局的那位少君,为什么好似睡着了一般,竟然这时候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