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映天光,浮生不得闲。
叶天枢的目光从湖上的波澜荡过,很快地就转到了自己的手中。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回头,那么之后就要全力以赴。
可盲目前进是莽夫所为,于是叶天枢回来浮生天之后,没有着急地前往玉折小境,而是先收集敌我信息,冷静蛰伏。
一叶水、一块泥、一道阵法正摆放在少年面前,有气没力地汲取着潜藏在湖水中的灵气。
叶天枢伸出手,手中灵气凝成刻刀,在那块泥土上细细雕刻。
人力有所不及,不能盲目行事,要尽可能掌握有用的信息,之后再做决定。
首先,是要确认自己的目标。
浮生天即将毁灭的祸源便是那所谓的邪灵帝胎,以及为那帝胎而来的少君等邪灵。
如果叶天枢还是曾经那位意气风发的灵界第一天骄,现在也就不用想太多,大可提起刀就上门去宰了对方。
可无奈现在他的修为不过是从前的百分之一,这条路只能在梦中想想了。
索性,他的目标并不是要与邪灵来个不死不休,而是保住此方生灵,更进一步则是阻止帝胎觉醒,防止诸天其它世界因此罹难。
而生者有生者的救法,死者也有死者的救法。
叶天枢用灵力剖开指尖,延缓它的痊愈,逼出几滴蕴含灵力的鲜血。
血珠落到泥土中,如活物一般沿着雕刻的纹路往外扩散,飞快地弥合成一道血色不详的阵法。
血纹飞快旋转,渗入泥中,化作种子,不过短短的一瞬间,它便走过了种子的一生,萌发抽芽、茁壮长大,最后开出一朵几乎纯黑的鲜花。
叶天枢怔怔地望着那朵花,指尖虚虚地拂过花朵边缘璀璨如星的白点,意识到这方世界中除却修习各种灵力的修士,其它的生灵都已化作了死物。
凡类又是何辜呢?
他沉默一阵,无可奈何地荒废了时光,什么都没有做。
既然已经死去,那么要做的,就是庇护它们转生了。就算是魂飞魄散了,也要让它们轮回,让神魂碎片轮回新生,总好过困在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里不得解脱,说不得还要被用作邪法的耗材。
叶天枢徐徐地吐出一口浊气。
凡类于邪灵而言,不过伸手就能抹去的存在,那么那少君放着修士不去绞杀,反倒将他们尽数覆灭,又是为何呢?
左不过是为了催熟那所谓的帝胎。
叶天枢无从得知具体的作用。
既然此间生灵几乎尽数毁灭,那么对付邪灵之际,能用上的手段,也就不用顾忌太多了。
他苦中作乐地想。
渐渐地,身体终于从先前的沉痛中恢复过来,叶天枢抬起虚软的手,捏了捏额角,往那盛装着露水的叶子中抛下了一道咒文。
金色的水波倒映着他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一点金光潋滟,点在水中人的眸心,好似一双金瞳。
叶天枢下意识往后挪了一阵距离。
他眼神飘忽,思绪四荡,不得不强行凝神静气,强迫自己思考。
那些邪灵此次下界,是为催熟帝胎。
邪灵自七情六欲的恶面中诞生,那么想来,他们能施展手段便与七情六欲之恶有关,世间的恶念想必越多越好。荒兽肆虐,生灵身处水深火热之间,最后尽数死去想必也是因为这般。
改造邪巢,世界升格……一位圣级邪灵出现在此间,那么想必第九法出了问题……应当是出了内贼。
再则,催生帝胎与繁衍有关,那么便能从与此道有关的阵法、符文、丹药、灵氛……等等方面下手。
叶天枢沉沉思索良久,确认了自己此次的目标。
他要想个办法,把浮生天死去的生灵引渡到它界,与此同时,尽可能从遏制此方世界的恶念处下手,使上一些遏制七情六欲与繁衍的手段。
此方世界升格,能布置的手段位格也就高了起来,可他一缺少修为,又缺少材料,实在是捉襟见肘。
对方的情况已有了大致的了解,可自己这边的情况呢?
他修为不复,在这贫瘠的小界一时半会也无法提升,想要布置对方的手段,身边又没有材料。
叶天枢不由轻轻叹息。
不能这么悲观,自己终归还是有些优势的。
华长生说……唉,邪灵的据点在玉折小境,他曾在那里生活过许多年,熟悉那儿的地势同天地法则,甚至还有华……布置的阵法,还是有些主场优势的。
再则对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介废人的存在,没有注意到,也就不会特意防范,这也是一重优势。
而且先前华长生……
啊啊啊啊啊!
少年狠狠地用地敲了敲自己的头。
一点冰凉落到额心,叶天枢抬头,看了眼面前洒了一半的露水,静静地沉默了很久。
他换了个远一点的地方,狠狠地用地敲了敲自己的头。
接着回去朝叶子上的碧水里头放了一道又一道咒文。
碧水染血,血色成墨,墨色又渐渐淡去,化作沉凝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