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声石破天惊,在场诸多修士被这声音一荡,竟有十之八九被推离了道境。
潮水一般弥漫在脚底的银白月光,倒映出他们惊惶的面庞。
一瞬之间,周围弥漫的灵雾齐齐被墨色浸染,云浪翻涌不休,从中生出千只万只手,牢牢抓住了诸多修士的身体。
漆黑的浓雾轰然炸开,将所有在此地的生灵包裹进自己的领域。
十二宫所在的中央,主持仪式的游羁强迫自己睁开眼,揽过仪式进行需要的各种工作,将师弟师妹们齐齐唤醒。
“这儿我一人足矣,你们快去帮那群外道修士,不然这群家伙连站都站不起来。”
被强制唤醒的师弟师妹们大多懵懵的还没搞清楚情况,听到师兄发话,下意识忙不迭地照做。
如今时间紧迫,周围灵气充裕,他们便将之前收回去的法宝重新召出,无情天音齐齐荡开,顿时将周围的污浊涤荡消弭。
“诸君,还不快快醒来。”
胸腔中沸腾的七情六欲顿时冷却凝固,众修士终于摆脱了控制,身体远比神智要醒得迅速,转瞬之间,齐齐施展出各色神通。
叶天枢却还没能完全清醒。
不知为何,他受邪灵的影响相较于他人,似乎一直更为严重。每次遭受影响,便要花费比旁者多上十倍的力气才能从中清醒。
起身时,他冷汗涔涔,眼前仍是阵阵眩晕,身体虚软无力,可身体内部有好似潜伏着一阵莫名的力量,让他竟生出自己力大无穷的错觉。
尽力凝神,运转清心凝神、诛邪辟易的道法,睁开眼,只见眼前一片银浪翻涌,凝成云雾的灵气氤氲在周身。
隐约听见“咔嚓”一声,竟在这时,境界倏然有所松动,大脑终于恢复清明。
角落处的位置将一切情景纳入眼底,十二宫落座中央,而在这危急之时,三个神殿五大王庭下意识挨在一起,而其余势力的则零零散散,只同自己亲近些的站在一块儿。
他还想看得更仔细些,可眼前翻涌的云雾竟再次染上了墨色,就连头顶高悬的那一轮明月也被鲜血浸透。
血潮与黑雾在瞬间淹没了一切。
叶天枢神色一凝,当即打算启动之前吩咐大家布置下的阵法,可就在打算发动的前一瞬间,他抬起的手倏然放下。
“溯回。”通天神殿的蒲氏兄妹齐齐挥袖,神色庄严地号令道。
声音没有传入旁观者的耳中,须臾间,光阴溯回,时空倒转,滔滔长河向来处奔去。
云雾氤氲,月光皎洁,满地清光如水。
在场诸多修士们大多是第一次见证通天神殿的时空道神通,一时间都是惊异无比,来来回回地张望四周,望向通天神殿一行存在的目光皆是惊叹。
蒲竺蒲兰等毕竟是年轻弟子,沐浴在这种目光中不由微微挺直了背脊,神情也都变得严肃起来。
叶天枢旁观着,心知眼下仍不是能够放松的时候,心头却忽地一动,朝着陆无回所在的地方望去。
华长生说,师弟的身上,有着一副时空枷锁。
当时他同华长生说过三种猜想,如今相处时日益久,他已经能够确认,对方确实是他的师弟,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时空的师弟了。
可也不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之间又发生过什么,又为什么总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自己呢?
叶天枢心中疑虑,可身旁惊变再起,不过几个念头流转的时间,方才褪去的黑雾与血潮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比之从前更为汹涌。
“溯回,”蒲竺蒲兰两人再次施展神通,时光再次倒流。
可这一次成功之后,两人的神色却变得十分苍白,对视一眼,彼此面容上皆是凝重。
“悬镜的道友们,”蒲竺呼唤道。
“劳烦你们拆分因果,此番灾变源头就在此间,若不除去,仅凭我兄妹二人以及诸多师弟妹们,再施展几次神通便要耗尽力气了。届时若再找不到源头,就算十二宫的道友们技艺再如何高超,缺少五灵补充,最后也只得任由宰割。”
“我等知晓。”
悬镜的两位神仆齐齐应声,早在他开口之前,他们二人就察觉到了异状,只是没想到这这因果乱如麻团,任由他们如何拆解,都没能得出个结果。
就在这时,角落处忽地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
“诸君,眼下敌众我寡,敌暗我明,且多多看顾彼此,尽量保全战力。”
这流沙一般各自为政的修士,若在这时候都不学着团结,到时候就真会趁了邪灵的意了。
虽然自己极有可能要死,但叶天枢还是不愿意因为这种原因去死。
且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多多看顾彼此,同时也方便在同伴被邪灵转化之后及时处理对方。
只是这事实太过残酷,虽然彼此心知肚明,可若是说出了口,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还十分容易引起恐慌。
这句话之后,众修士便面面相觑,不多时便有序地围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