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来没多久。”鸿道砚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坐吧，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元般般确实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鸿道砚的心里更不是滋味。等她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时，鸿道砚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巨大的决定，缓缓开口：“元般般，我们解除婚约吧。”

“啊？”元般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头顶仿佛冒出无数个问号，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鸿道砚，“为什么呀？好好的，为什么要解除婚约？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是我想解除了，我不需要元家，不需要你了。”鸿道砚说着违心的话，自己心里更难受。

元般般望着餐桌上的美食没了胃口，淡淡道：“你想好了吗？鸿道砚，这个婚是你要结的，现在也是你要离，你当我这是什么网购吗，不喜欢就退货呀？”元般般叹口大气接着说

……

不早起的厨房重新燃起烟火气，暖黄的灯光映着灶台，番茄的酸甜混着鸡蛋的香气漫出窗外。文昱词系着围裙煮面，宋乐庭在一旁帮着调酱汁，陈佑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凑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馋得咽咽口水。

“好啦，出锅！”文昱词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浇上金灿灿的番茄鸡蛋卤，撒上一把葱花，递到陈佑面前。

小孩接过碗，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面条吸溜作响，脸颊上沾点酱汁也浑然不觉，吃得香极了。

“慢点吃，锅里还有好多浇头，不够再盛。”文昱词坐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宠溺，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酱汁。陈佑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地应了一声，吃完一碗，立刻捧着碗跑到厨房，仰着小脸问：“文老师，还有吗？我还想吃！”

宋乐庭倚在门框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锅，低声嘀咕：“这小子，把锅里的都给吃了，我吃什么？”

“你还跟个孩子抢吃的？”文昱词笑着推了他一把，“别急，我给你留了，在保温箱里呢。”

宋乐庭眼睛一亮，挑眉道：“算你有良心，等会给你加鸡腿。”

“OK。”

……

第二天下午，鸿道砚打电话给宋乐庭，约在一家街角的咖啡馆见面。店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和蛋挞的甜香，刚出炉的蛋挞外皮酥脆，内馅绵软，透着诱人的光泽，看样子就很好吃。

鸿道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没动过，神色带着凝重。

看到宋乐庭进来，他站起身，语气诚恳：“对不起，宋乐庭，我们鸿家欠你的。”

宋乐庭拿起一块蛋挞，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他松驰的把叉子放在餐盘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鸿道砚，语气慵懒：“鸿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担不起。”

“上一辈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挽回，也无法弥补。”鸿道砚的声音低沉，眼神里满是愧疚，“如果你要去警方告发，我这边会全力配合，绝不推诿。”

“等等。”宋乐庭打断他，“你和元家的婚事在即，就算看在元伯父的面子上，我也不敢轻易动你。”

“我已经和元般般解除婚约了。”鸿道砚坦然道，“元家不是我的支柱，也不是我的后盾，更不是我脆弱时可以蜷缩的山洞，我想为鸿家犯下的错，承担该有的责任，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宋乐庭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tm还真有种。”他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变得平静，“只可惜，我累了，不想再计较这些陈年旧事。陈佑这孩子，我会抚养他长大，给他带来安稳生活，你最好别让他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鸿家。”

啊？！

“宋乐庭，你真的不计较？”鸿道砚有些难以置信，他以为宋乐庭会借机报复，毕竟宋家与鸿家的恩怨，并非一句“放下”就能了结，那是人命、一具又一具尸体堆砌。

“鸿道砚，我们为什么总要守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呢？”宋乐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带着释然，“把握住现在的幸福不好吗？至于你和元家的婚事，你自己去解释清楚，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宋乐庭现在活在幸福里，那些年小心翼翼的暗恋，终于见了天日。

他曾远远望过文昱词独自哭泣的背影，见过他被生活磋磨得破碎的样子，所以哪怕只有短暂的幸福，他也想牢牢抓住，大家都在细数自己能抓住的瞬间，而宋乐庭望向文昱词的每一瞬，眼底都盛满藏不住的笑容。

……

回到家时，文昱词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暖灯落在他的侧脸上，很温柔，宋乐庭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低声问：“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吗？”

文昱词转过身，对上他眼底的忐忑与期许，用力点头，然后抬手勾住他的脖颈，送上一个虔诚而温柔的吻。

宋乐庭瞬间浑身紧绷，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流淌，水汽模糊彼此的轮廓，两人面对面相拥，粗糙的掌心贴着滚烫的皮肤，带着一种原始而野性的张力。

宋乐庭把文昱词爱到骨子里，这份爱曾让他自卑到尘埃里，也让他愿意为文昱词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没有安全感的人，往往最懂得如何给别人安全感，他轻轻抚摸着文昱词的后背，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动情的沙哑：“文昱词，你一定要幸福。”

文昱词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灼热，轻声回应：“与你一起，才是幸福。”

“好。”宋乐庭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

高考结束的铃声划破盛夏的蝉鸣，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亮，文昱词合上笔盖的瞬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冲破时光的闸门，汹涌而来。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黄昏，夕阳把马路染成暖橙色。

文昱词的母亲提着刚买的菜，正要过马路，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和儿子年纪相仿的男孩正低头横穿马路，一辆失控的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冲了过来，车轮摩擦地面的火花刺眼夺目。几乎是本能反应，母亲猛地冲上前，将男孩推到路边，自己却被轿车狠狠撞中，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落在冰冷的柏油路上。那个被救的男孩，叫苏深。

这段记忆刚褪去，苏清找他的场景又在脑海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