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文件夹、笔筒、还有苏清送他的小摆件,一一装进纸箱。动作缓慢,却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告别一段早已该结束的执念。
曾经的野心、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淡淡的惆怅,随着手上的动作,都被收拾干净。
知鸿大厦楼下,苏清早已等在那里,他如约来接哥哥。
苏清手里拎着一个空袋子,显然是特意来帮哥哥装东西的,他踮着脚尖往大厦门口望,眼神里满是期待,连带着嘴角都挂着浅浅的笑意。
看到苏深拖着纸箱出来,苏清立刻快步迎上去,一把接过他手里的箱子,语气雀跃得像只出笼的小鸟:“哥!你可算出来了!终于要离开这个破公司了!”
苏深本就一脸惆怅,被弟弟这毫无城府的欢喜感染,紧绷的嘴角瞬间舒展开来,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笑逐颜开地搂着弟弟肩膀:“走!弟弟,哥请你吃饭!刚领了N+1补偿金,有的是钱,今天敞开了吃!”
“好耶!”苏清眼睛一亮,立刻提议,“那去我们常去的那家老火锅店?好久没吃他们家的牛油锅底了!”
“OK!”苏深爽快地答应,二人彻底与过去告别。
没人知道,苏清今天特地请了假来接哥哥。昨天他接到一个鸿榷升电话,对方只简单说了句“苏深明天会离开知鸿”,没说缘由,没告知去处,但苏清没多想,不管是谁打的电话,只要是关于哥哥的事,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兄弟俩并肩走在街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很美好。苏清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趣事,苏深偶尔应和两句,脸上挂着久违的轻松笑容,纸箱在两人手里交替拎着,不重,苏清把箱子放在后备箱。
知鸿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都被远远抛在身后,此刻他们眼里,只有即将沸腾的火锅,和彼此陪伴的温暖。
苏清熟练地招来服务员,点了苏深最爱的全糖珍珠奶茶,珍珠要煮得软糯弹牙,奶盖要绵密不腻。没过多久,两杯冒着热气的奶茶端上桌,苏深立刻拿起自己那杯,吸管戳破奶盖的瞬间,甜香混着珍珠的软糯涌上来,他小口小口地啄着,像个孩子,眼睛笑开了花:“哎,还是苏清懂我,这甜度、这珍珠口感,拿捏得死死的。”
苏清放下手中的菜单,一本正经地抬眼:“要不,以后我当哥哥?”
“胆肥了啊!”苏深抬手就弹了下他的帽檐,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兄长的威慑,随即伸手勾住苏清的脖子,“敢跟哥哥开玩笑,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清被勒得“嗷嗷”求饶,脸颊涨得通红,直到他连声说“哥哥我错了”,苏深才松开手,又低头美滋滋地喝起奶茶。
苏清揉着脖子,看着哥哥孩子气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真好。这些年,哥哥在鸿家过得小心翼翼,野心被现实磋磨,只有在自己面前,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哥,我们离开这里吧。”苏清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火锅店的喧闹。
“嗯。”苏深随口应着,吸管还在奶茶杯里搅动着珍珠。
苏清知道,哥哥只是下意识顺着他,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功名利禄,只是家人平安。
可他们是鸿沿的儿子,流着鸿家的血脉,就注定要被卷入这场污浊的纷争吗?在苏清眼里,苏深从来都不是鸿家的棋子,不是鸿丘的孙子,他只是苏深,是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而在鸿家眼里,他们不过是多余又碍眼的存在,有用时拿来利用,没用时随手丢弃。
苏清站起身,走到苏深身边,轻轻拽住他的衣角。他的视线从布料褶皱处一路往上,落在苏深安静的侧脸上,睫毛轻轻颤动:“哥,我说的是离开鸿家,彻底离开。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安安静静的生活,鸿家的浑水,我不希望你涉足。”
苏深喝奶茶的动作停顿住。
被鸿道砚毫不犹豫地开除,被鸿丘彻底晾在一边,他终于看清了现实,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继承人候选,只是爷爷用来制衡鸿榷升的一颗临时棋子。从小,他和苏清就只有母亲相依为命,没有完整的家庭,却也过得自在,可自从踏入鸿家的圈子,野心、不甘、算计,像一张网把他困住,现在想来,实在可笑。
他放下奶茶杯,忽然笑了,眼底的惆怅散去不少:“你说的有道理,鸿道砚说开了我就开了,爷爷现在在鸿家安享退休生活,我呀,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他们要我往前冲,我就得冲。要我当炮灰,我就得认。在这场博弈里,我永远处于被动,这种命运被别人掌控的感觉,我受够了。”
他转头看向苏清,语气带着点自嘲:“苏清,你说我们俩兄弟,做什么不好,非得一头扎进企业里?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弄得一身疲惫。”
苏清听着哥哥的话,心里既不好受,又为他感到高兴,哥哥终于看清了,也终于要放下了。
“哥,你是不是只是想挣更多的钱,让妈妈和我们过得好一点?”苏清轻声问。
苏深又笑了,拿起空奶茶杯,瞄准不远处的垃圾桶,手腕一扬,杯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桶中。“钱这东西,够花就行。”他拍了拍手,语气变得坚定,“人活着,不是为了追着钱跑。我们不能因为不是这场戏的主角,就活得毫无道理,甚至变成自己讨厌的人,别忘了,我们不仅是鸿家人,更是妈妈的儿子,是苏深,是苏清,这才是我们最该守住的身份。”
“你能想通就好。”苏清的眼眶微微发热,心里一块石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