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文昱词的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呼唤。
“我离开的那天,你们可不许哭。”周沣沣笑着说,眼神里满是憧憬,“要为我高兴才对,你母亲肯定在那边等着我呢,我们一家人,终究是要团聚的。”
文昱词看着爷爷豁达的模样,心里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终于明白,爷爷不是不怕死,而是早已看透生死。
活着并不一定代表所有,死亡也未必是终结,生死两边,都有牵挂的亲人,爱从来都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文昱词用力点点头:“好,我们听爷爷的。”
……
另一间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反而让鸿榷升那颗疲惫的心感到一丝难得的安宁。
他半睁着眼,意识模糊间,仿佛又看到母亲躺在床上的模样,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守在床边,满心都是担心与无助,而现在,换成别人替他担心。
鸿道砚站在病床前,脸色凝重得吓人,他看向一旁的医生,语气急切:“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病人只是暂时休克,应该很快就能醒来。”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难色,“但是……”
“不妨直说。”鸿道砚双手紧握,他能感觉到医生话里有话,他得做好打算。
“病人的骨癌已经到了晚期,病情已经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医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国内的医疗条件有限,现有的治疗方案已经起不到作用了,想要搏一把,只能铤而走险,引进国外最新的治疗方案,但风险很大,成功率也不高,你们不妨一试。”
“好。”鸿道砚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只要有一线希望,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试试。”
“那得尽快安排出国治疗,不能再耽误了。”
……
文昱词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舅舅”两个字,他刚接起电话,周沅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从听筒里涌了出来:“昱词,老头他……他不行了!”
“哐当”一声,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文昱词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强忍着泪水,弯腰捡起手机,胡乱地抹一把脸,深呼吸时胸腔剧烈起伏,他放下手中为爷爷打包的换洗衣物,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就跌跌撞撞地冲向停车场。坐在车里,他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方向盘上。
他用力吸吸鼻子,启动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文昱词赶到医院,刚穿过走廊,就看到一张病床被医护人员推着迎面走来。
病床上的人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正是鸿榷升。
鸿榷升的眼睛微张了一下,目光涣散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文昱词,像濒死的蝶翼轻轻颤了颤,随即又闭上了,他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文昱词心中一击,但当实际情况来不及多想其他,疯了一样冲向爷爷的病房。刚推开门,就听到医生冰冷的声音:“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已经宣告临床死亡。”
那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文昱词的心上。
他的脚突然使不上一点力气,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只能僵硬地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爷爷。
奶奶、父亲、母亲……现在又是爷爷……
他早已习惯亲人的离世,可当痛苦一次次袭来,从麻木到撕心裂肺,每一次都让他难以承受。他想留住的人,终究一个都留不住,他又能抓住什么东西呢?
周沅趴在床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一声声呼唤着“爸”,声音嘶哑而悲凉,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文昱词缓缓挪动脚步,伸出手,轻轻搭在周沅的背上,他的手没有知觉,像是不属于自己,周沅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他,哽咽道:“昱词,你爷爷他……他抛下我们,离开我们了。”
文昱词想安慰舅舅,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努力挤出笑容,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只能轻轻喊了一声:“舅舅……”
秋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几片枯叶,落在病房的地板上。
生死离别,从来都如此猝不及防。
而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心底最珍贵的回忆,在岁月里静静流淌,流动的东西始终是流动的东西,他不会变花样再次重拳打在肿成猪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