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二姨李书华走进来,陈阿好站在大门边,喊了一声:“二姨。”
李书华看到她,笑了笑:“阿好在这里阿,来给你一块,拿去吃。”说着拿起手上的筷子,从旁边的大盆子中,夹出一块凉拌好的牛肉,递到了阿好的嘴里。
当初,李书华就是嫁到了这苦竹坝不远处,待字闺中的李书群,回回来探亲,就要路过陈启单家里,认识了陈启单的大儿子陈相,然后经李书华的撮合,两人最终修成正果,生下了陈阿好。
只不过,李书群跟陈相常年不在家,刚在家里修好一栋新房子后,就外出打工赚钱,好几年都没有回过家了。
而李书华也有一儿一女,对待陈阿好也很好,每一回有什么事情,都是李书华去镇上县上跑的。
李书华把筷子拿去冲洗了一下,对她笑笑:“你去找位置坐好,等会人少了就吃饭,这里人多,不要在这里,免得把你踩到了。对了,后头你到我们家里来耍,你姐姐放假也在家里。”
“好的,二姨。”
“哦,对了,你去给你们家挂一下礼金,你妈妈把钱打到我卡里的,让我写,我刚才去礼房的时候,忘记给你们家写名字了,你等会去挂完礼了跟我说一声。”说着从怀里掏出钱,递给了阿好。
阿好点点头。她很早就知道,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通过邮政寄钱回来,可是爷爷奶奶有时候取钱存钱不方便,很多时候都是通过二姨李书华的卡上,给阿好打钱,或者像哪里摆宴席,要送钱的时候,也是打给李书华,让她帮忙。
阿好穿过堂屋,艰难走到了挂礼的礼房。
说是礼房,其实不过是院坝边搭了个棚,棚下搁着两张八仙桌拼成的礼台,铺了块褪色的红布,上头摊着几本礼簿、一盒印泥、几支笔,还有散落的零钱。桌子前头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攥着红纸封,有的捏着皱巴巴的钞票,都伸长了胳膊往里递,每个人都争先恐后,人群乱成一锅粥。
而旁边院坝头也已经闹麻了。唢呐声、鞭炮声、人声,空气里飘着油烟和甜丝丝的糖水味。
她提着礼封挤过去,踮脚往里一瞧,发现执笔的人竟是——沈肆。
他坐在条凳上,微微弓着背,穿一件烟灰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那衣裳颜色素净,衬得他脖颈格外白,像刚从书里走出来的人,跟周围这些晒得黝黑的庄稼汉全然不同。
他高,坐着也比旁人高半头,肩膀薄薄的,整个人像一竿修竹,疏疏朗朗地立在闹市里,只不过带着种淡淡的疏离,不让人轻易靠近,但是他又很亲和,遇到老人口齿不清,会很耐心地偏着头询问,别人说不明白,也不着急,十分认真且专注地听着。
田家人也在帮厨,田家两兄弟也代大人进来挂礼,好不容易挤进来了,田小雷就看到坐在正中间的沈肆,不由得目瞪口呆:“我靠!他的衣服好帅!!他的字也好帅!!!”
田峰:“......”
陈阿好也站在一旁,看到了沈肆握笔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齐整,一笔一划落在礼簿上,是端端正正的行楷,瘦劲有力。
他每写完一笔,便轻轻将毛笔搁在砚台上,微微侧头,听下一个人报名字。
在中海市的人,就算是两栋别墅挨得很近,对方打照面也不会说什么话。
而这苦竹坝,哪怕隔得再远,只要是一个乡里的人,不管哪一家做事,其他家都会自动前来帮忙,大事小情都会伸出一些援手。
偶尔沈肆要外出,去很远的地方做事情,一两天不在家,都是其他有空的婶子前来帮忙照料王英和徐呱呱,所以他很感念这份好。
这次,张家婶子大儿子娶亲,她找上门来,还拿了一盒烟,跟他说道:“沈小子,我们家办事,礼房缺个写礼金簿子的主笔,之前是大垭口那边的教书先生来写,但是他孙子出生了,这几天去城里探亲了,上次婶子在村委看你写的名字很好看,你又是大城市来的,读书高,你给婶子家帮个忙成不成?”
沈肆点点头,当即答应了下来,幸好他从小练习毛笔字钢笔字,字迹还算拿得出手。
今日是张婶儿子结婚,他起床的时候,觉得喉咙有些痛,头也很重,眼皮也在打架,但他还是咬咬牙起来了,生火做饭,照料好王英后,带着徐呱呱出了门。
他其实从未参加过这种喜宴,更是从未做过这种活,写了很大一半天,对于沈肆来说,最难的不是写字,而是本土人讲话带着一些口音,就算是普通话,也有西南普通话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