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疏离,有些清淡,但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攒半天的力气。
见状,阿好问她:“你是不是不舒服,吃不下干饭,想喝稀饭吃咸菜?”
沈肆微微皱眉。
他此刻头脑昏沉,意识模糊,实在没有力气了,于是睁开的眼睛又缓缓闭上了,实在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只想睡觉。
阿好想了想,“你等着,我去给你找谭医生开药。”
阿好明白他肯定是烧糊涂了,虽然阿好年岁不大,但她自小体弱多病,经常感冒发烧,所以很明白发烧是啥症状,她也不再耽误,立马蹬蹬蹬跑下楼,灶房里呱呱还在狼吞虎咽地干饭。
阿好跟他说:“呱呱叔,我出去一下,给沈叔叔开药,马上就回来,你吃完饭就去睡觉,不要去碰灶,好不好?”
他使劲点了点头:“嗯嗯,好,呱呱等阿好回来!”
天还没黑透,西边天际还挂着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公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她跑起来的脚步在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村医谭医生的家在阿好奶奶家对面,她本来想直接去谭医生那里,忽然想起来,谭医生应该还在那边喜宴上吃晚席。
于是又跑到张表婶娘家,发现谭医生不在,急急忙忙又准备走,旁边的一个大伯说:“老谭跟他媳妇回了娘家,在央田村那边,阿好,你咋啦?生病了?我看你生龙活虎的,应该不是你生病了吧?莫非你奶奶生病了?”
“不是的,王大伯,我奶奶这这里帮厨嘞,不是她。”说完,陈阿好立马朝着央田村的方向跑过去,央田村离苦竹坝大概五公里路,都是建在大路边上,路也还算好走。
陈阿好跑得汗流浃背,去的时候,谭医生正在吃晚饭,端着碗出来开门,听她说完情况,筷子一搁,背上药箱,骑上自行车载着她就走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的草叶上起了露水,自行车路过时,蹭得她裤腿湿漉漉的。
过了一阵,两人到了王英家地坝。
卷帘门没有关,徐呱呱坐在地坝等阿好,看到她回来,又看到谭医生,立马脸色有些惊恐,同时又有些开心,惊恐是因为他从小生病,谭医生经常给他扎屁股针,所以徐呱呱看到谭医生,只觉得屁股肉有些痛。
而开心是因为谭医生虽然会扎针,但每次他扎完屁股针后,就不难受了,所以哥哥扎完针后,肯定也会好起来的。
看着徐呱呱脸上几经变幻的神情,阿好不明白,谭医生则是温和一笑:“呱呱,不要害怕,我今天不给你打针。”
阿好走过去,给徐呱呱两颗糖果,这还是上次沈肆给她的,她现在拿出来哄徐呱呱:“呱呱叔,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带谭医生上楼哈!”
“不吃,我不吃,哥哥还在难受,我不吃糖,我不在这里,我要上去。”徐呱呱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其实他已经来来回回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了,很是焦急,生怕沈肆出什么问题,他只是心智发育不完全,但却还是懂得一些事情的,可他组织不好语言,只能干着急。
阿好只好点头,带着谭医生上了二楼。
沈肆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着,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且呼吸中带着一些痰音。
谭医生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给打了退烧针,又留了药,交代说今晚要有人守着,万一高烧不退就得送镇上的医院。
送走谭医生后,阿好下楼煮了粥,用的是他家的米缸里的米,白米加了几颗红枣,慢慢熬着。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粥熬好盛出来,晾到温热,小心地端上楼。
沈肆打完针出了一身汗,人倒是清醒了些,靠着床头坐起来,看到阿好端粥的时候,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阿好递过去,看他有些发愣,道:“沈叔叔,你快喝粥吧,生病的人必须喝点粥,心里才舒服!”
沈肆也被这一声叔叔喊回了神,不知道作何回应,干脆没有说话,只伸手接了碗,喝了两口粥,轻轻皱眉,这粥有些糊了,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你不用做这些。”
阿好盯着沈肆的手看,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就是瘦得厉害,腕骨突出来一块,不由得感叹:“沈叔叔,你多吃点吧,你好瘦阿!”
沈肆端饭的手一顿。
他喝了小半碗,放下了粥,实在是吃不下了。
阿好把谭医生开的药按剂量分好,放在他手心里,又把搪瓷缸子倒了温水递过去。他看着手心里的药片,顿了一下,仰头一把塞进嘴里,喝水送下去的时候喉结又滚动了一下,那样子像是连吞药都很吃力,还是非常难受,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
吃完药他靠回枕头上,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偏过头来看阿好:“今天麻烦你了,陈阿好。”
阿好摆摆手,有些羞赧,认真解释道:“不客气的,您是长辈,奶奶说,要我尊老爱幼,您生病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