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医生今天嘱咐了,特意开了几天的药,但是今天沈肆发烧很严重,所以刚才吃了一道药,半夜十二点还要吃一次,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忘记跟沈肆说了。
她试图跟呱呱说,但是徐呱呱有些糊涂,哪个药吃什么,他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冲剂还是胶囊还是药丸子。
“奶奶!”陈阿好追到门口,虫鸣声声,“今天沈......叔叔病得很严重,但是我刚才忘了跟他说,他今天晚上还要吃一次药,不然不能退烧。”
奶奶已经走到院门了,听见这话停了步子,转过身来,眉头拧着:“哟,这么严重呐?”
周后兰有些犹豫:“你一个小女孩,他们家里都......”想到沈肆,周后兰对这孩子的印象很好,虽然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但是很有礼貌,也很善良,上次她去山里砍柴,背不动那一大截木头,是沈肆那小子路过,主动帮忙背下来的。
而徐呱呱虽然痴傻,但是也很有礼貌,前年夏天,他一个人在坡上捉蝴蝶,看到忙到汗流浃背的周后兰,也帮她在地里掰了一下午的玉米,虽然搞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可至少也替她减轻了很多负担。
于是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过于谨慎了,现在王英又成了这个样子,她们家里实在是困难,既然沈小子生病了,等下自己也不在家,反正阿好一个人害怕,干脆让她去沈肆那里。
“好不好?奶奶。”陈阿好说,又补了一句,“我去跟他说一下,然后我就回来。”
周后兰点了头,又叮嘱了一句:“我不知道几点钟回来,等会你去了先在那里呆一阵,我忙完就来接你,走,我现在先把你送过去。”
“不用啦,呱呱叔还没有走远,我跑过去找他。”说完一溜烟地朝着徐呱呱追过去。
“慢点跑,别摔跤了。”周后兰无奈叹了口气,又拿着一些米面朝着她二哥家里走去。
村道上是土路,白天还好,夜里踩上去软塌塌的,脚步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楚。等到她追到徐呱呱的时候,转过头,远远就看见村口那边人影绰绰的,三三两两往一个方向去,都走得急,脚步杂沓,偶尔有低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空气里有股子纸钱烧过的味道,涩涩的,混着夜里潮湿的泥土气。二舅公家的方向,已经亮起了一盏高悬的白灯笼,孤零零地晃着。
陈阿好收回目光,徐呱呱回到家后,跟阿好一起收拾了灶膛,打扫一下屋子,然后很快就上楼睡觉了。
陈阿好也进了沈肆的屋子,探头一看,他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只胳膊露在外面。
睡着了。
陈阿好松了口气,然后坐在二楼客厅的小凳子上,拿着一本小故事在看,这是她从沈肆房间看到的,虽然很不好,但是她实在是太无聊了。
时间到了十二点,陈阿好已经困得打了好多哈欠,但她强撑着睡意,看到墙上的时间,立马去楼下倒开水,又拿着药,回到沈肆的屋里。
她伸手摸了摸沈肆的额头,还是滚烫。
陈阿好把药包拆开,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沈肆,沈叔,醒醒。”
没反应。她又推了推,加大了力气:“沈......叔叔,该吃药了。”
沈肆的身子动了一下。然后,很慢很慢地,他翻过身来。
昏暗的灯光里,沈肆睁开了眼睛。
陈阿好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他的眼睛是睁开了,可是那双眼睛里好像没有什么光,黑沉沉的,像一口无波澜的枯井。他看着陈阿好,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她是谁。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语调却奇怪地平,平得没有起伏。
“陈阿好,你怎么还在这里?”
陈阿好把水递过去:“我二舅公去世了,奶奶去村口帮忙了。”她把药递过去,“呃......沈叔......肆......你先吃药。”
沈肆没接。他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他盯着陈阿好手里的药,又看了看床边的手表,忽然皱了一下眉。
“十二点多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周奶奶知道吗?”
“晓得的,我跟她讲了。”陈阿好把药塞进他手里,“你先吃药,水不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