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在地下停车场遭遇埋伏这件事,严格来说,是他自己招来的。
准确地说,是他那辆全球限量七台的定制跑车招来的。
又或者,是他那张在商业杂志封面上出现了十七次的脸招来的。但无论根源是什么,当四个蒙面人手持砍刀从承重柱后冲出来的时候,顾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助理上周提议给他配保镖,他拒绝了。
现在他有点后悔了,只有一点。
带头的蒙面人用刀尖指了指他:“顾总,借一步说话。”
顾晏靠在车门上,看着四个人。
“说。”顾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会议室里谈融资。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他这么淡定,愣了一下,然后冷笑:“有人让我们来取你一条腿。”
“谁?”
“这个你就别问了。配合一下,我们也不想伤人。”
顾晏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刀。砍刀,开过刃的。不想伤人,带这种刀?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像风。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影从车库的柱子后面闪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那个人影第一个照面就卸掉了领头蒙面人的手腕,刀落地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入耳中,第二个人已经捂着手腕蹲了下去。
第三个反应过来,挥刀砍过去。人影侧身,刀锋擦着衣服过去,差了不到一寸。
然后那个人伸出右手——手里拿着一根筷子。一根普通的、竹制的、昨晚吃外卖剩下的筷子。
筷子点在第一个人胸口。那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同一根筷子点在第一个人肩膀上,那人瘫软下去。
顾晏站在原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碾压。准确地说,他在数秒。从第一个人倒下到最后一个人被自己的鞋带绑在承重柱上,全程不到十秒。
四个人,四个姿势,四种不同程度的痛苦表情。有的捂着脱臼的关节,有的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有的被自己的衣服绑成了粽子。
沈昭收手,站直,转身看向顾晏。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顾晏的,昨天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小了一号。显得衬衫下的肌肉鼓鼓囊囊的,头发还湿着,显然刚从楼上冲下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那件白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脚上穿的是顾晏的拖鞋。
顾晏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他见过沈昭穿着飞鱼服、浑身浴血的样子,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他见过沈昭穿着病号服、被绑在床上的样子,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愤怒而无助。他见过沈昭穿着自己的衬衫、在厨房里煮粥的样子,像一个——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但此刻,沈昭穿着他的衬衫、他的拖鞋,头发湿着,手里拿着一根筷子,脚下踩着四个蒙面人。这个画面,顾晏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
“大人受惊了。”沈昭说。
顾晏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四个人,最后看向沈昭手里的那根筷子。“你下楼吃宵夜?”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把剩下的半截也收起来:“属下听到动静。”
“从这么高的楼上?”
“锦衣卫的耳朵。”沈昭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顾晏没再问了。他拿出手机,先拍了张现场照片发给林助理,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语气平静地描述了情况,说了地点,挂了电话。
整个过程,沈昭就站在旁边,像一尊门神。
警察来得很快。看到现场的时候,领队的警官沉默了很久。他看看地上被绑成粽子的四个大汉,看看沈昭,又看看顾晏。
“谁报的警?”
“我。”顾晏说。
“这些人是谁?”
“不知道。想砍我的腿。”
警官看向沈昭:“你打的?”
沈昭看了顾晏一眼。顾晏微微点头。沈昭说:“是本……是我。”
警官上下打量他。白衬衫,黑裤子,拖鞋,湿头发。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空手放倒四个持刀歹徒的人。但地上那四个人,三个脱臼,一个到现在还说不出话——不知道是被点了什么穴位,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就是发不出声。
“你练过?”警官问。
沈昭想了想:“练过几年。”
大概是每天练、从五岁练到二十二岁的十七年。
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顾晏开车,沈昭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你受伤了。”顾晏忽然说。
沈昭低头,看到自己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夺刀的时候被刀锋蹭到的。渗出的血丝已经凝固,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皮外伤。”沈昭说,“不碍事。”
顾晏没说话。车开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没有熄火,而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沈昭。”
“属下在。”
“你刚才用的那根筷子……”
“属下从厨房拿的。”沈昭顿了顿,“大人的厨房里,只有这个最趁手。”
顾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昭没听懂的话:“以后在厨房多放几双。”
沈昭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但顾晏已经熄火下车了。
第二天林助理上班的时候,发现老板的办公桌上多了一盒东西。打开一看——一百双,独立包装,不锈钢筷子。
林助理愣了整整十秒,然后默默把这盒筷子放进了茶水间的公用餐具柜。旁边贴了张标签,是顾晏的字迹:“随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