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

星澜科技正在谈一个重要的并购案，对方是一家做人工智能芯片的公司，估值近百亿。顾晏亲自带队，每天从早上九点坐到凌晨两点，对着数据模型一遍又一遍地推演。他的团队已经换了两拨人，只有他一个人从头坐到尾。

第三天晚上，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沈昭听到门响，从房间里出来，他看到顾晏的脸色很差。

“大人，您还好吗？”

“没事。”顾晏绕过他，走进书房。

凌晨两点，书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沈昭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顾晏蜷缩在沙发上。他的身体弯成一张弓，额头抵着膝盖，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胃部。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呼吸很急，很浅，像是在忍受什么剧烈的疼痛。

“大人？”沈昭快步走过去，蹲下来。

“没事……”顾晏的声音很哑，“帮我打个电话。”

他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着，通讯录里翻到了林助理的名字。沈昭捡起手机，看着那三个字，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老板？怎么了？”林助理的声音带着睡意。

“林助理，大人他——”沈昭顿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描述顾晏现在的状态，“大人他不太好。胃疼。”

林助理瞬间清醒了：“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沈昭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顾晏。

顾晏的眉头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指用力地按着胃部，指节泛白。沈昭伸出手，轻轻覆在顾晏的手背上。

“大人，属下在。”

顾晏没有说话。他的呼吸还是很快，但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林助理冲出家门的时候，只穿了一只鞋。

她一边跑一边骂：“十个霸总九个都有胃病，怎么没有人关心我们牛马的死活！”

她跑进24小时药店，喘着气对店员说：“胃药，最快的。”

店员拿了一盒奥美拉唑给她。林助理看了一眼，又问：“这个会不会刺激胃？有没有配着吃的？他胃本来就不好，万一更疼了怎么办？”

店员又给她拿了一盒铝碳酸镁。林助理还是不放心：“还有没有别的？温和一点的？他三天没怎么吃饭了。”

店员看了她一眼，又拿了一盒养胃颗粒。

林助理抱着一堆药，一边往外跑一边继续骂：“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我操着卖面粉的心！”

沈昭去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拿出早上买的青菜和鸡蛋。然后他拿出一个小锅，接了水，放在炉子上。

粥在锅里煮着，沈昭回到书房。

顾晏还是蜷缩在沙发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他的呼吸还是很急，眉头还是紧皱着。沈昭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凉的。不是发烧，是冷汗。

沈昭想起在锦衣卫的时候，教官教过他们急救的手法。战场上没有大夫，受伤了只能自己救。内关、足三里、中脘——三个穴位，能缓解胃痛、腹痛、呕吐。

“大人，”沈昭轻声说，“属下得罪了。”

他伸手，找到顾晏手腕上的内关穴，用拇指按了下去。力度不大，但很准。顾晏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沈昭没有停，他的拇指在内关穴上缓缓画圈，一圈，两圈，三圈。然后他换到足三里，膝盖外侧下方四指宽的位置。然后是中脘，肚脐上方。

他的手很稳，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能让穴位产生酸胀感。

顾晏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的眉头还是皱着，但不像刚才那样紧了。沈昭没有停，继续按着中脘穴，一圈一圈，缓缓地，稳稳地。

“大人，”他的声音很轻，“粥在煮，一会儿就好。”

顾晏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按在胃部的手。

顾晏疼得迷迷糊糊。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来回摇摆。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手。

“别走。”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沈昭听到了。

沈昭愣住。

沈昭看着顾晏苍白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抓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

“属下不走。大人安心睡。”

顾晏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睡着了。

沈昭没有抽开手。他就那么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让顾晏握着他的手。锅里的粥还在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助理到顾晏家的时候，门没锁。她推开门的瞬间，嘴巴张开了，正准备喊“老板我来救你了”——然后她看到了沙发上的画面。

顾晏靠在沈昭肩上，睡着了。他的手抓着沈昭的手，五指紧扣，像是抓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沈昭靠着沙发背，也睡着了。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均匀。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顾晏的胃部，保持着按摩的姿势。两个人就那么靠在沙发上，谁都没有盖被子，谁都没有枕头。但他们的手是握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