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助理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极其复杂的信息处理过程。她的脑子里有一万条弹幕在飘。她掏出手机，调成静音，蹲下来，找了一个角度，拍了一张。她找了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每一张都舍不得删。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药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出公寓楼，林助理站在夜风里，仰头看着三十七楼的窗户。

她没有发朋友圈。照片，她要自己留着。

沈昭是被顾晏的手动醒的。

顾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松开了，然后又握紧了。沈昭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只手。顾晏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沈昭想起刚才顾晏抓住他手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别走。”

沈昭看着顾晏的睡脸，轻声说：“属下不走。”

顾晏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沈昭没有抽开。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边，让顾晏握着他的手，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顾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沙发到床上的。他的头有点晕，胃还是不舒服，但不像昨晚那样疼了，他闻到一股粥的味道。

他撑着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盒药。药盒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大人，粥在锅里。药在桌上。属下在厨房。”

字是沈昭的。简体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顾晏拿起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手机震了一下。顾晏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助理发来的消息。

“老板，今天下午有个客户来访，约的三点。对方说想参观一下公司，我带她转转？”

顾晏回了一个字：“嗯。”

他放下手机，继续喝粥。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客户”，不是普通的客户。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助理站在公司大厅门口等着。

她今天特意换了双舒服的鞋——上次陪客户参观走了两万步，脚差点废了。她看了看手机，还有五分钟。她打开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还行，不算憔悴。

三点整，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公司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林助理的第一反应是：这谁？

第二反应是：好漂亮。

第三反应是：这气场不太对。

那个女人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质——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包，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走在T台上。

林助理迎上去，露出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是苏女士吗？”

女人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但林助理觉得像是被刀刮了一下。

“我是苏念卿。”

“您好您好，我是林助理，顾总的助理。今天由我带您参观公司。”林助理伸出手。

苏念卿看着那只手，没有握。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助理把手缩回去，笑容不变：“这边请。”

她带着苏念卿走进大厅，一边走一边介绍：“一楼是大厅和接待区，二楼到五楼是研发部，六楼到八楼是市场部——”

苏念卿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扫过大堂，扫过前台，扫过电梯，扫过每一个角落。她在找一个人。

林助理感觉到了。这个女人不是来参观的。她是来找人的。

“苏女士，您对我们的公司有什么了解吗？”林助理试探性地问。

苏念卿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停在了电梯口的方向。

“沈昭在哪里？”她问。

林助理愣了一下：“什么？”

“沈昭。”苏念卿转过头，看着林助理，“他在哪里？”

林助理的大脑飞速运转。沈哥？这个女人认识沈哥？她怎么会认识沈哥？她来找沈哥干什么？她是谁？

“沈昭是我们顾总的——”林助理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该说“男朋友”还是“保镖”还是“合同工”。

“我知道他是谁。”苏念卿的声音很冷，“他是我的未婚夫。”

林助理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