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没有再回答她。她转过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前台小姑娘看到有人往电梯走,连忙站起来:“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苏念卿没有停。她伸出手,一掌劈在前台的桌面上。
实木前台,裂了。
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像被斧头劈过一样。前台小姑娘尖叫着往后退。安保人员冲过来,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穿着黑色制服,别着对讲机。
第一个人的手腕被扣住,她的拇指按在他的腕关节上,轻轻一拧,卸了力。那个人的手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了下去,疼得蹲在地上。第二个人从左侧冲过来,她侧身,膝盖抬起,精准地踢在他的膝盖窝上。那个人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第三个人从右侧扑过来,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借力一甩,整个人被甩出去三米远,撞在墙上,滑下来,捂着胸口喘不过气。第四个人从后面冲过来,她甚至没有转身。她的手往后一探,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他胸口的某个位置。那个人瞬间僵住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不到十秒。
大厅里一片狼藉。碎裂的桌板,散落的文件,倒在地上呻吟的安保人员。前台小姑娘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林助理站在原地,嘴巴张着,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咖啡溅了一地。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沈哥的未婚妻。沈哥的未婚妻。沈哥的未婚妻。老板知道了会怎么样?她掏出手机,想给顾晏发消息。但她的手在抖,打了三次字都打错了。第一次打成了“老极”,第二次打成了“老爸”,第三次打了“老板救命”。她犹豫了一下,把“救命”删了,改成了“有人砸场子”。然后她又觉得不对,改成了“有人来找沈哥”。然后她又觉得不对,脑子加载了几秒,直接把手机收起来了。
沈昭从电梯里冲出来的时候,大厅已经一片狼藉。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他的头发有点乱,衬衫的领口敞开着,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直接从楼上冲下来的。他的目光扫过碎裂的桌板,扫过倒了一地的安保人员,然后落在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身上。
他停住了。
“念卿小姐?”
他的声音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苏念卿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她等了许久。
她转过身,看着沈昭。
她的眼眶红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的手指攥着手包的边缘,指节泛白。她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沈昭,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昭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困惑,有愧疚,有心软。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要的那种东西。
顾晏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
他刚开完一个会,手里拿着文件,西装笔挺。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碎裂的桌板和倒了一地的安保人员。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第二眼看到的是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第三眼看到的是沈昭的表情。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沈昭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但他的位置,刚好比沈昭往前了半步。那个半步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念卿看到了。她的目光从顾晏的脸上移到他的脚上,然后又移回来。
“你就是收留他的人?”她的声音很冷。
顾晏没有回答。他看着地上碎裂的桌板和倒了一地的安保人员,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这张桌子,三万二。四个安保人员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大概两万。总共五万二。你是刷卡还是现金?”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苏念卿显然没料到对方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会赔不起?”
“我觉得你会赔。”顾晏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你得先赔。”
苏念卿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湖面。
“你是他的什么人?”她问。
顾晏看了沈昭一眼。
“男朋友。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苏念卿的脸色变了一下。她的手指攥紧了手包,指节泛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那是苏家大小姐的骄傲在撑着她。
“你们结婚了?”
顾晏顿了一下。
“……还没。但快了。”
沈昭在一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顾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闭嘴。
苏念卿看着他们两个人的互动。沈昭的耳朵红了,顾晏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她的眼眶更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
“沈昭,”她的声音很轻,“我想跟你谈谈。”
沈昭看了顾晏一眼。顾晏面无表情,但沈昭注意到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要一起。”顾晏说。
楼下的咖啡厅里,三个人面对面坐着。
沈昭坐在中间,顾晏在他右边,苏念卿在他左边。这个座位的安排是顾晏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