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没有放弃。她只是换了策略。
回到古董店的那天晚上,她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是她查到的关于顾晏的所有信息——星澜科技CEO,二十七岁,父母早逝,由祖父带大,白手起家,商业对手不多,但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周明远。远航科技CEO。顾晏的大学同学,后来的竞争对手。两人从好友变成死敌,在市场上厮杀多年,互有胜负。最近一次交锋,周明远输了,损失惨重。据说他对顾晏恨之入骨。
苏念卿看着这个名字,沉默了很久。她不想伤害沈昭。她这辈子都不会伤害沈昭。但顾晏——她不在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周明远。远航科技CEO。”
周明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闷酒。
他的公司最近损失了一个大客户,被顾晏抢走的。又是顾晏。从小到大,顾晏什么都要比他强。学习成绩比他好,创业比他成功,连长相都比他讨女人喜欢。他恨顾晏。但他没有办法。电话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周明远先生?”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腔调。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周明远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晏。”女人说,“你想让他输,我想让他离开一个人。我们的目标不一样,但路径是一样的。”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他的第一反应是——骗子。这些年想借着他和顾晏的恩怨来骗钱的人,他见得多了。他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顾晏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的公司有多大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合作?”
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明朝的首富,姓苏。我是苏家的女儿。”
周明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耐烦。
“明朝?你跟我说明朝?你穿越过来的?”他靠回椅背,语气轻蔑,“小姐,你是不是看多了?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家精神病院?”
苏念卿没有生气。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信,没关系。你可以去查。明朝首富苏家,苏念卿。锦衣卫指挥使沈昭,与苏家有婚约。沈昭战死沙场,苏念卿投河自尽。这些,在网上都能查到。”
周明远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声音让他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她说的内容,而是因为她的语气。那种语气,不像是在编故事,像是在陈述事实。
“沈昭,”苏念卿继续说,“就是顾晏身边的那个男人。你见过的。用一根筷子打倒了四个歹徒的那个。”
周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想起来了。那个视频。那个穿着白衬衫、用一根筷子放倒四个持刀歹徒的男人。全网都在叫他“筷子侠”。他当时也看了那个视频,还查过那个男人的背景——什么都查不到。没有户籍,没有学历,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周明远坐直了身体。
“你怎么证明?”
“我不用证明。”苏念卿的声音很冷,“你可以自己去查。查完之后,如果你想见我,我给你地址。”
电话挂了。
周明远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打下了几个字——“明朝 苏念卿”。
搜索结果出来了。不多。但有一条,来自一个历史爱好者的论坛,讨论的是明朝的商贾世家。帖子里提到了苏家——苏州首富,经营丝绸、瓷器、茶叶,富可敌国。苏家有一女,名念卿,与锦衣卫指挥使沈昭有婚约。沈昭战死,苏念卿投河,尸骨无存。
周明远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他又搜了“沈昭锦衣卫”。这一次,结果更多了。明朝锦衣卫指挥使名录里,确实有一个叫沈昭的。任职时间不长,战死于崇祯年间。资料不多,但名字、官职、年代,都对得上。
周明远靠回椅背,点了一支烟。
他想起那个“筷子侠”的视频。那个男人穿着白衬衫,出手果断,收招利落。那种身手,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每一招都是致命的,只是被他收住了力道。他当时就觉得那个人不简单。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不是不简单,那个人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周明远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我过来。”
苏念卿的古董店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橱窗里摆着几只瓷碗和一幅字画。推开门的瞬间,周明远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檀香。不是那种廉价的化学香精,是真正的、老檀木的香气。他在拍卖会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店里很安静。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个女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只青花瓷碗,对着灯光看。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散着,垂在肩侧。她的侧脸很精致,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周明远会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古董店老板。
“苏念卿?”他问。
女人放下瓷碗,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周明远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在被审视,像是在被看穿。
“周先生?”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很轻,很稳,带着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腔调。
“是我。”
苏念卿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