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愣住了。

她想再看清楚一点。也许是她看错了？也许是因为光线不好？也许是因为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睁大了眼睛，想要抓住什么。但眼睛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两个男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怎么可以在一起？”

沈昭的手指顿了一下。

“在明朝，这是大逆不道。是要被杀头的。”苏念卿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它平稳下来，“沈昭，你从小在锦衣卫长大，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规矩。你忘了你的身份了吗？你忘了你的责任了吗？你忘了——你是谁了吗？”

沈昭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绷紧。

苏念卿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滑下来一滴。她没有擦。她让那一滴泪挂在脸上，像是某种控诉。

“我不会祝福你们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沈昭，我会让你看清，谁才是真正对的人。不是他。永远不会是他。”

她转过身，背对着沈昭。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抖。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疼能让她清醒。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让它再掉下来。

“我不会放弃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力量。

“沈昭，你是我的未婚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收了我的荷包，你就是我的人。不管你在哪个时代，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我等了你这么久，我不在乎再等下去。”

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我会等你。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谁才是真正对的人。”

她走了。墨绿色的旗袍消失在咖啡厅的门口。

咖啡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晏站起来。

“我还有会议。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他的背影很直，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昭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大人。”

顾晏停下来，没有回头。

“属下跟她真的没什么。”

沈昭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的手指还抓着顾晏的袖子，没有松开。他能感觉到那布料下面，顾晏的手臂是绷紧的。

顾晏沉默了很久。

“与我无关。”

他抽走了袖子。沈昭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慢慢收回去。

顾晏走了。沈昭坐在那里，看着那杯没动过的白水。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像心跳。

当天晚上，顾晏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苏念卿的话——“我会等你。”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小夜灯。那是沈昭来了之后才放的。以前他不怕黑，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不怕。但沈昭来了之后，他才发现，原来有人留一盏灯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顾晏拿起手机。凌晨两点。

他打开微信，点进沈昭的对话框。往上翻，翻到第一天。沈昭发的那三条消息——“大人在何处”“大人？”“大人，您在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翻。没有了。从那天开始，沈昭每天都给他发消息。

“大人，早饭好了。”

“大人，属下在楼下等您。”

“大人，今天胃还疼吗？”

“大人，晚安。”

顾晏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看。他看了很久。

凌晨三点，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昭说“属下跟她真的没什么”时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急切，有不安，有一种害怕他不相信的慌张。他想起沈昭抓住他袖子时的力度。那力度不重，但很紧，像是怕他走掉。他想起自己说“与我无关”时，沈昭的眼神。

他说谎了。与他有关。

从沈昭砸进他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与他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