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失眠了。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小夜灯。那是沈昭来了之后才放的，原来有人留一盏灯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拿起手机。凌晨一点。

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但他没有放下。他打开微信，点进沈昭的对话框。往上翻，翻到第一天。沈昭发的那三条消息——“大人在何处”“大人？”“大人，您在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翻。从那天开始，沈昭每天都给他发消息。

“大人，早饭好了。”

“大人，属下在楼下等您。”

“大人，今天胃还疼吗？”

“大人，晚安。”

顾晏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看。

之后他打开林助理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沈昭在哪？”发出去。然后他等了很久。没有回复。他又打了一行字：“林助理，沈昭在哪？”还是没有回复。他直接拨了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了。林助理的声音带着睡意，迷迷糊糊的：“老板？怎么了？”

“沈昭在哪？”

林助理沉默了片刻。“老板，凌晨一点多，你问我沈哥在哪？”

“在哪？”

林助理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但他昨天问过我，附近有没有便宜的酒店。我给他推荐了公司旁边那家。你...”

林助理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了，气的她狠狠的锤了一下墙。

听到墙那边大喊，“神经病啊！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癫！”

林助理：(???︿???)

顾晏挂了电话。他已经穿上外套了。

凌晨两点半，顾晏站在如家酒店的前台。

前台小姑娘被他吓了一跳。凌晨两点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表情冷峻的男人走进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她下意识地按住了前台下面的报警按钮。

“您好，请问您要开房吗？”

“找人。”顾晏的声音很低，“沈昭。住哪间？”

前台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

“我是他男朋友。”

说出来的瞬间，顾晏自己都愣了一下。

前台小姑娘看着他的表情，犹豫了几秒，然后查了一下电脑。“307。”

顾晏转身走了。电梯太慢，他走楼梯。三层楼，他用了不到一分钟。

他敲了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沈昭站在门口，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散着，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他看到顾晏的那一刻，愣住了。顾晏看着他，也愣住了。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灭了。黑暗中，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大人，”沈昭先开口了，声音很哑，“你怎么——”

“跟我回家。”

顾晏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昭沉默了片刻。“大人不需要属下了。”

“我说了算。”

“大人说‘不在乎’。”

“我说谎了。”

沈昭抬起头，看着顾晏。走廊的灯又亮了，白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沈昭看到顾晏的眼睛下面也有很深的青色。他的大衣皱巴巴的，像是穿着它躺了很久。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用手抓过很多次。他看起来不像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自持的顾晏。他看起来很狼狈。

“大人，”沈昭的声音很轻，“你在乎我吗？”

顾晏看着他。

“在乎。”

“我怕我在乎你，你不在乎我。”

沈昭愣住。

“我怕我说了‘别走’，你还是会走。”顾晏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没有说完。沈昭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那力度不重，但很紧。

“大人，”沈昭的声音很轻，“属下哪里都不去。”

“走吧。回家。”

顾晏转身走了。沈昭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两个人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陆辞杀到了办公室。

他听说了顾晏有“男朋友”的事，一晚上没睡好。不是嫉妒，他告诉自己。是好奇。对，就是好奇。他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顾晏那个冷血动物动了心。

他认识顾晏二十多年了。从幼儿园到高中，从少年到成年。他见过顾晏拒绝了多少人——男的，女的，漂亮的，聪明的，家世好的。顾晏从来不动心。他以为顾晏不会动心。他以为顾晏的心是石头做的。他以为——他还有机会。

他站在星澜科技大厦门口，抬头看着那扇玻璃门，深吸了一口气。他今天穿了一件亮橙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头发特意做了造型，喷了发胶，每一缕都恰到好处。他看起来像是来走红毯的，不是来探班的。他知道自己好看，故意穿成这样。

他推开门，走进去。前台小姑娘看到他，愣了一下，脸红了。“您好，请问您找谁？”

“顾晏。”陆辞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从杂志封面上剪下来的，“不用通报，我自己上去。”

他径直走向电梯。前台小姑娘想拦，但没来得及。电梯门关上了，陆辞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的笑容消失了。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他昨晚没睡好。不是没睡好，是压根就没睡。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顾晏的“男朋友”长什么样？是什么人？凭什么？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