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散:“那你今天为什么这样?”
为什么。
这问题问得太直了。
雷欧力张了张嘴,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全撞了上来。
因为你坐我旁边。
因为我看了你两年。
因为我根本没想过会这样。
因为我现在高兴得脑子都不转了。
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最后只憋出一句:“刚开学。”
白子棋看着他,像是在想这理由能不能算数。过了会儿,她点了下头:“那你适应得慢。”
雷欧力一怔,差点笑出来。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一点都不刺,反而像拿手指轻轻戳了他一下。雷欧力低头咳了声,努力绷住脸:“我适应能力挺好的。”
“是吗?”白子棋问。
“是。”
“那就好。”
她把本子翻开,低头去看第一页。雷欧力坐在旁边,盯着自己那本练习册,嘴角差点没压住,只能抿紧。
高兴。
还是高兴。
高兴得离谱。
明明刚才还丢脸丢得想钻桌子底下,现在因为她一句“那就好”,心口里那点乱又全变了味。
白子棋翻了两页,忽然停住,偏过脸看他:“你桌肚里那本是去年的真题吗?”
雷欧力低头看了眼抽屉,露出来一截蓝色封皮,确实是去年的国立医学院真题册。他手指一顿,还是“嗯”了一声。
白子棋看了两秒,又问:“你做过一遍了?”
“……嗯。”
“那还能再做一次?”
雷欧力抬眼。
她问这话的时候没什么特别表情,像是真的只是觉得奇怪。雷欧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笔杆上慢慢收紧,又松开。
“能。”他说。
白子棋轻轻点头,目光又落回那本蓝封皮上,像是记住了什么。
雷欧力心里忽然一跳。
她看那个做什么?
她也做过?
还是只是随便问一句?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
说不清是诧异,还是别的什么。像脑子里原本散着的线忽然被人碰了一下,有一头轻轻绷紧了。他没出声,只下意识又看了眼她桌上的书。
课本,笔记本,练习册,一支黑笔,一支红笔,边边角角都平整得很。看不出来什么。
可他心里那一下还是没落回去。
白子棋低头翻书,翻到一页停住,指尖在页边压了压。她写字之前会先把纸摆正,笔尖碰到纸,先停一秒,再落下去。动作稳,字也稳。
雷欧力看着她手边那本本子,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
刚开口,他又卡住。
白子棋抬头:“嗯?”
“你平时……也做这种题?”他把视线往抽屉里那本蓝封皮上带了一下。
白子棋顺着看了一眼,安静了半秒:“偶尔。”
雷欧力心口一沉一提。
偶尔。
就两个字。
他盯着她看,脑子里乱成一片,手里的笔杆被捏得咯吱轻响。
她真做。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做?
她到底……
“怎么了?”白子棋问。
她看着他,眼神很平,可里面有一点很清楚的疑问。雷欧力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看太久了,猛地把目光收回来,耳根瞬间发烫。
“没什么。”
白子棋“哦”了一声,像是接受了,又低头继续写字。
雷欧力坐在旁边,整个人都不太对了。
心跳快。
手指发麻。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句“偶尔”。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她已经够熟了。熟到知道她会坐窗边,知道她写字的时候不爱说话,知道她成了第一以后来找她问题的人越来越多。可那些全是远远看来的,隔着人群、隔着书架、隔着他自己那点不好意思靠近的劲儿。
现在她坐在旁边,随口一句话,就把他心里某个地方掀开了一角。
雷欧力低头盯着练习册,过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高兴得简直没出息。
可还是高兴。
她在一班。
她坐旁边。
她看的东西,走的路,可能跟他想的那些有关。
这点念头刚刚露出一个头,就够他胸口发亮了。
白子棋写了两行,又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老看我抽屉?”
雷欧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我、我没有。”
“有。”白子棋说。
“真没有。”
“你刚才已经看三次了。”
她说得太平静,像在报一个准确数字。
雷欧力一下被噎住,脸都开始发烫:“我那是……我那是随便看。”
白子棋看着他,像是在分辨这句里面有多少是真的。几秒以后,她忽然把自己桌边那本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那你直接看。”
雷欧力怔住。
她推过来的那本册子封面很普通,没写名字,边上夹了好几张纸。他低头看着,没动。白子棋也没催,只是抬手把本子又往中间推了推,给他留出能看清的位置。
雷欧力喉咙有点发紧,低头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公式和标记,字很清,页边夹着几道剪下来的题。不是普通校内练习,至少不全是。雷欧力一眼就认出其中两道的出处,指尖顿了一下。
他慢慢抬头。
白子棋正看着他。
眼神还是安静的,可这回不止是好奇了,像在等他反应。
雷欧力张了张嘴,过了两秒,才低低问:“你也……”
后面那几个字没说出来。
白子棋却像是听明白了。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那本册子重新拉回去,合上,手掌轻轻压了一下封面。
“现在知道了?”她问。
雷欧力心脏猛地一跳。
他盯着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子棋看着他耳朵一点点红起来,像是觉得挺有意思,眼里又浮出刚才那种很浅的笑。然后她把那本册子放回桌上,语气很平地补了一句:
“同桌,借你参考一下。”
“……”
雷欧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指尖都在发麻。
同桌。
她居然自己说了。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轻的,像随口一提。落到他耳朵里却重得不行,直接把心口那一下砸得更乱了。
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哦。”
太傻了。
白子棋大概也觉得这反应有点傻,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那点笑意这回没藏住:“你是不是只会说‘哦’?”
雷欧力耳根热得发麻:“谁、谁只会说这个了。”
“你刚才就说了两次。”
“那是因为——”
他又卡住。
白子棋安安静静等他说下去。
雷欧力憋了半天,最后低头把笔握紧,声音发闷:“……因为你坐这儿。”
说完以后他整个人都僵了。
疯了。
他到底说了什么?
教室里恰好有人把门一推,撞得门框“咚”一声响。前排几个学生笑闹着回座位,讲台边老师的脚步声也近了。可雷欧力耳朵里什么都没进去,只觉得自己那句话像直接扔到了桌子中间,哪儿都藏不了。
白子棋没出声。
雷欧力连抬头都不敢抬,盯着练习册上那道选择题,连题干都看不清了。
过了两秒。
白子棋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
雷欧力猛地抬头。
她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了,低头翻开自己的本子,像刚才那句只是顺手接住了,并没有打算继续逗他。
可雷欧力坐在那里,整个人都还有点发怔。
她知道。
她居然知道。
上课铃正好响了。
教室里一阵桌椅响,所有人都匆匆忙忙坐好。雷欧力把自己的书掀开,手心里还全是汗,笔拿在手里,指尖轻轻一颤。
他盯着那页纸,好半天才写下第一笔。
旁边白子棋已经低头开始记板书,笔尖落在纸上,稳稳的。
雷欧力听着她翻页的声音,胸口那点乱七八糟的心跳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只能一边低头写字,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完了。
这下真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