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有一点。
很少,像火快灭时最底下那点不肯黑掉的芯。
库洛洛看着她的时候,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个念头,很轻,也很快。
如果连这个都留不住,那这里真的什么都不会剩下。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窝金终于忍不住看向他。
“你说呢?”
火堆又噼啪响了一声。
那孩子像是被声音惊了一下,眼睫轻轻颤了颤,手指从外套里伸出来,慢慢抓了两下。她抓空了,又试着往旁边碰,碰到了库洛洛垂在膝边的手背。
很凉。
库洛洛低头。
那只小手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轻轻攥住了他一点袖口。
动作很小。
也很慢。
却像是已经用尽了力气。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本能地觉得,抓住这个人,就不会再被丢回去。脑子里那些散掉的记忆早就糊成一团,只剩下一点很幼小的念头,细细的,软软的,像快断掉的线。
她不想回到那堆冰冷发臭的布里。
她不想一个人。
库洛洛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没动。
飞坦也看见了,眉头皱得更深,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冷冷别开眼。
窝金愣了一下,小声嘀咕:“她怎么……”
派克诺坦也沉默了。
风从破窗里钻进来,吹得火苗歪了歪。那孩子被冷风扑到,缩了一下,手却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点。
库洛洛终于开口。
“留下。”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飞坦抬眼看他:“为什么。”
库洛洛没看飞坦,只是把那孩子连同外套一起往火边再拢了一点。
“我捡回来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
不是解释,也不像争辩,更像一件已经放到地上的东西,不会再捡起来扔第二次。
飞坦盯着他,眼神有点冷。
“你管她多久。”
库洛洛没回答。
可那点沉默本身已经像答案了。
窝金挠了挠头,先站到库洛洛这边。
“先留着吧。”
他声音还是大,可这次明显压低了些,像怕吓着那孩子,“大不了以后我多出去一点。”
飞坦哼了一声。
“你先顾好你自己。”
“我顾得好!”
“你昨天差点把吃的全弄丢。”
“那是意外!”
两个人的声音一起起来,又一起被派克诺坦打断。
“别吵了。”
她说完,低头看了那孩子一会儿,声音轻下来,“先留一晚吧。”
这话很像退一步。
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这一晚留下了,后面就很难再扔出去。
玛奇一直站在不远处没说话,这时才淡淡开口。
“她活下来再说。”
她的语气一向这样,冷冷的,不偏谁,也不安慰谁。可这句话本身,就已经不是反对了。
楼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风声,火声,还有外面远远近近传来的骂声和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
流星街的夜晚一直都这样,像一只烂掉的兽,呼吸又脏又沉,随时准备把不够强的东西咬碎了吞下去。可这会儿,在这一小堆快熄了的火边,一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孩子,到底还是被留下来了。
派克诺坦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动作很小心。
孩子落进怀里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像一只被冷雨打湿的幼鸟,软得几乎没有重量。她没哭,只是眼睛慢慢转过去,先看了派克诺坦一眼,又越过她的肩,看向火边的库洛洛。
红色的眼睛被火映着,轻轻晃了一下。
库洛洛和她对视了片刻,忽然觉得她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在看他。
可那一瞬间,他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反而更清楚了。
不是可怜,不是心软。
只是想留住。
留住一点还没有被这里弄脏的东西。
哪怕只有一点。
窝金又凑过来,想看,又不敢碰,半天才压低声音问:“那她叫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她还没有名字。
派克诺坦低头看着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叫什么……”
那孩子像是听见了这句话,睫毛动了动,视线却还是停在库洛洛身上,没有移开。
风声穿过空掉的窗框,呜呜作响。
火堆边,十岁的黑发男孩安静地看着那双红琉璃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应该有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