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金出去的次数反而比平时更多,像是心里憋着什么,非得狠狠干点什么才能压下去。信长也没少出去,回来时总会带点新的消息。飞坦烦躁得更明显了,话更少,眼神也更冷。芬克斯嘴上还总说“睡这么久也太能睡了”,可每次进门第一眼也都会先去看她醒没醒。富兰克林守门时,声音都压得比平时低。
库洛洛还是看起来最平静的那个。
他照常看书,照常出去,照常听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可他坐在白子棋旁边的时候,比以前多了很多。她没醒的时候,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她额前垂下来的头发,看她安安静静起伏的呼吸,像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第三天,消息终于带回来一点像样的东西。
信长是和侠客一起回来的。
两个人身上都沾了灰,显然又跑了不少地方。侠客一进门就先去看了白子棋,见她还没醒,眼神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样子。
“打听到了。”他说。
屋里的人都抬起头。
“东区那边以前有个老家伙,见过会用念的人。”侠客坐下来,随手把捡回来的一截铁丝扔到一边,“他说外面有一套完整的学法,不是碰运气,是能教的。”
“能教?”芬克斯挑眉。
“嗯。”侠客点头,“不过会的人不多。流星街里以前也有人碰到过这种事,有些人学了,后来就活下来了;没学会的,很多都死得很快。”
窝金脸色沉了沉。
“谁教。”
侠客看了他们一眼。
“有个人愿意。”
“谁?”
“外面来的。”侠客说,“以前因为点事留在流星街,后来一直没走。他说可以教我们,但报酬现在不要,以后再收。”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的人反而都安静了。
流星街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尤其是这种涉及力量的事。
富兰克林最先开口:“以后收,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现在不说。”侠客摊了摊手,“只说等以后到了时候,会来要。”
信长皱起眉:“这听着就不像好事。”
“本来就不可能是好事。”飞坦冷冷道。
“那还去?”芬克斯问。
侠客没答,而是看向库洛洛。
屋里的人也都顺着看过去。
库洛洛坐在白子棋旁边,垂眼看着地面那一小片昏暗的光,神情仍旧很安静。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
“去。”
信长皱眉:“你真信他?”
“不是信。”库洛洛说,“是我们现在需要。”
这话说得太平。
也正因为太平,谁都没法反驳。
他们现在的确需要。
白子棋身上出现的力量,他们不懂。自己身体里那种越来越明显的变化,他们也不懂。再这样下去,碰上真正会的人,他们只会比现在更被动。
与其等着被别人压着打,不如先把这东西抓到手里。
窝金第一个起身。
“那就去。”
他答得没有一点犹豫。
信长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还在昏睡的白子棋,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行。”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二天,侠客带路,他们去见了那个愿意教他们的人。
那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瘦,眼神却很深。他住在流星街更偏的地方,周围堆着一圈乱七八糟的废物,像故意把自己藏在最不显眼的地方。他看见这群少年时没有惊讶,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我可以教。”他说,“但你们以后得还。”
“还什么。”信长问。
男人笑了笑。
“以后再说。”
窝金皱起眉,显然很讨厌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话。可库洛洛只是安静看着对方,片刻后,点了头。
“好。”
那人教得并不算温和。
甚至可以说,很狠。
先是让他们知道,念这种东西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而是本来就包裹在身体外面的“气”。很多人一辈子都碰不到门,而一旦摸到了门,就会和普通人拉开差距。
“你们这群小鬼,早就都在门口了。”那人看着他们,淡淡道,“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这句话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在流星街活到今天,本身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然后是“开精孔”。
那是最危险的一步。
男人说,如果只是慢慢练,也能练出来,但太慢。像他们这种人,既然已经站在这里了,就没必要再走那条磨磨蹭蹭的路。
所以他用了最直接的方法。
痛。
那种痛和受伤不一样,不是皮肉裂开,也不是骨头撞上东西,而像身体里本来封着的什么,被人一把强行撕开了。气一下涌出来的时候,芬克斯当场骂出声,信长额角青筋都绷起来了,窝金却硬生生扛着,一声没吭。飞坦脸色白了一瞬,眼神反而更冷。玛琪和派克诺坦也都咬着牙没退。
库洛洛站在那里,黑发被风轻轻吹动,额角已经沁出汗,神情却仍旧很安静。
开了以后,他们第一次真正“看见”了那东西。
不是用眼睛看见。
而是一种比眼睛更直接的感觉。
气从身体里流出来,包在周围,像自己突然多长出了一层过去从未真正意识到的皮肤。那种感觉陌生,却又奇异地熟悉。因为他们其实一直隐约在用,只是不知道它叫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抓稳。
现在,它终于有了名字,也有了路。
“缠、绝、练、发。”男人慢慢教他们最基础的东西,“先把活下来的本事学会,再想别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就在白子棋昏睡和他们学念里,一天天往前推。
白子棋第五天的时候,还是没醒。
可她呼吸稳了很多,脸色也没有刚开始那么难看了。
而他们,也开始一点点学会怎么收住气,怎么不让自己平白流失,怎么在必要的时候把力量压下来,又怎么在出手时把它提起来。
那些原本就存在于他们身上的“不同”,也终于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窝金最直接。
他的气一旦放出来,就像他本人一样,凶,厚,硬,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连教他们的人都多看了他两眼,说这种人天生就是走正面硬碰硬的路。
信长的气更集中,也更锋利,像他手里的刀。
飞坦则是那种让人很难抓准边界的快,气在他身上时薄,却危险。
玛琪的控制比其他人稳得多,哪怕刚开始学,也已经显出一种细到几乎可怕的精准。
派克诺坦的感知很敏锐。
芬克斯的气和窝金一样暴,可转起来的时候又多一种更躁的劲。
富兰克林最稳,压得住,也撑得住。
侠客学得最快。
他本来脑子就转得快,对这些规则、原理和顺序理解得也比别人快,所以很快就能把那些零碎的东西串起来。甚至有时候,连那个教他们的男人都会多看他一眼。
至于库洛洛——
那人一开始看他时,眼神就不太一样。
不是因为库洛洛最强。
而是因为他安静得太过头了。
很多人在刚碰到念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兴奋、躁动,或者压不住那种突然变强的感觉。可库洛洛不是。他学得很快,也很稳,像是在接住一件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种感觉,让教他们的人都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你以前真的没学过?”
库洛洛只是平静地说:“没有。”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下,没再问。
白子棋是在第六天夜里动了动手指。
那时候大家刚从外面回来,屋子里还留着练完念之后那种压得很低的安静感。派克诺坦第一个察觉到,立刻低下头去看。白子棋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也比之前重了些,像终于要从那个沉得太久的梦里浮上来了。
屋子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连窝金都站在最前面,低头看她时,神情比平时少见地绷着。
可她还是没有马上醒。
只是安安静静地呼吸着,像还差最后一点点力气,才能真正睁开眼睛。
库洛洛站在最外面,看着她,眼神很沉,却没有催。
这几天,他们已经知道了太多新东西。
知道了“念”是什么,知道了自己原本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也知道了白子棋身上那种突然出现的力量,大概也能被归进这个体系里。
这给了他们解释。
也给了他们时间。
至少不至于让那一场白光之后,所有事情都一下失去边界。
缓冲是必要的。
因为流星街不会因为你碰到了更强的力量,就突然变得容易活下去。相反,知道得越多,往后要面对的东西只会更重。
可至少现在,他们终于不是完全无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