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风很硬。

流星街的天色总是灰得快，明明还没彻底黑下来，远处的垃圾山和断楼之间就已经先沉出一片阴影。库洛洛、窝金、侠客、芬克斯四个人刚从地盘外围回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和一点没散干净的血腥气。

他们这阵子一直在往外扩。

抢下第一块地盘以后，附近盯着他们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库洛洛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几天不只是守，更是在看。看谁在试探，谁在退，谁在暗处算计，谁想趁他们立足未稳时狠狠干一口。

只是今天还没等他们走回窝点，就先碰上了一个跌跌撞撞冲过来的小孩。

那小孩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瘦得只剩骨头，膝盖和手肘上全是蹭开的旧伤，像是一路摔过来似的。看见他们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像认出了谁，脸色一下白了。

“你、你们——”

窝金皱起眉：“吵什么。”

那小孩像是被他吓住了，往后缩了一下，眼神却还死死盯着库洛洛。

“刚才……刚才我看见了。”他声音发抖，“你们那边那个红眼睛的小女孩，被人拖走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静了一下。

侠客脸上的笑意先消了。

芬克斯也猛地抬起眼：“你说谁？”

“就、就是你们那边那个小的……”小孩咽了口唾沫，像是怕得不行，“我本来在旧焚坑那边翻东西，看见三个人，把一个小女孩捂着嘴拖过去了。她一直挣——她、她眼睛是红的，我不会看错。”

窝金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库洛洛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小孩看了两秒，声音很平：“什么时候。”

“就刚才。”小孩立刻道，“没多久，他们往东边那片塌楼去了。”

“几个人？”

“三个……不，四个。”那小孩像在拼命回忆，“其中一个女的，剩下都是男的。”

芬克斯低声骂了一句。

侠客眉眼间那点一贯轻快的东西已经彻底没了。他先是看了库洛洛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很快压住了。因为这种时候，最没用的就是废话。

白子棋今天确实没跟出来。

照理说，她应该还在窝点那边，有派克诺坦、玛琪、飞坦和信长他们在，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流星街从来不讲“照理说”。只要有一个时机错开，只要有一个瞬间人手分散，就足够出事。

更何况——对方说得太准了。

红眼睛，小女孩，东边旧焚坑。

没有胡编乱造的空泛感，反而像真的看见了什么。

库洛洛只停了一秒，就开口：“带路。”

那小孩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立刻点头，转身就往东边跑。

四个人跟了上去。

风越来越冷，吹得周围那些半塌的铁皮板哗啦乱响。东边这一带本来就比别处更乱，旧焚坑附近堆着许多烧过又没烧干净的废料，黑灰和铁锈混在一起，地面发硬，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碎响。

前头带路的小孩跑得很急，几次差点绊倒。等绕过一片歪斜的断墙和铁架后，他忽然抬手一指：“就、就在前面！”

话音刚落，库洛洛的眼神先冷了下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

这种地形最适合埋人，也最适合伏击。四周断墙太多，视野被切得零碎，死角一层叠一层，风从里面穿过去，能把很多细微的声响都一起吞掉。

而就在这时，前头那小孩猛地往旁边一滚。

下一秒，枪声炸开。

子弹擦着芬克斯耳边飞过去，狠狠干进后面的铁板里，火星一迸。几乎同时，左侧塌墙后冲出两个人，刀光直奔库洛洛和侠客的喉咙。

“操。”窝金咧开嘴，眼神一下凶了。

他不退反进，正面迎上去，一拳砸了过去。

那一拳太重，甚至没给对方变招的时间。只听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整个塌了一块，人像断掉的木板一样横着飞出去，撞上后面的断墙，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截。

芬克斯已经在同一时间扑向右边。

他动作极快，像头憋足了劲的兽，脚下一蹬，人直接掠进枪手怀里。对方下意识抬枪想补第二发，手腕却先被他一把拧住，只听“咔”的一声，那只手瞬间反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枪也掉了。芬克斯一脚踹上那人膝弯，逼得对方跪下，接着抓住他的头狠狠干向身后的铁柱。

血一下溅开。

那人抽搐着往下瘫，芬克斯却没松手，又撞了一下，直到铁柱上糊出一大片红。

另一边，侠客已经避开了最开始那一下。

刀锋擦着他脸侧过去，带出一道极浅的血线。他却像完全没感觉到似的，抬手就扣住对方手腕，借着近身的瞬间往下一压。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膝弯就先被他踢断了似的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侠客脸上已经没有笑了，眼睛却亮得有点冷，像把什么情绪都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谁让你们来的？”

对方咬着牙不出声，另一只手却悄悄去摸腰间的短刀。

侠客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更快一步踩住那只手，脚下毫不留情地碾了下去。

骨头碎开的声音很轻。

那人终于惨叫出声。

库洛洛那边则更安静。

冲向他的人本来是冲着一击割喉来的，速度不慢，也够狠。可刀刚逼近，库洛洛就侧开了。不是狼狈地闪，是几乎没多余动作地让开了最致命的一线，随后反手扣住对方手臂，往下轻轻一折。

那一下甚至看起来都不算用力。

可那人的整条手臂却像突然失去控制一样扭了，刀哐地掉在地上。对方脸色骤变，另一只手立刻去掏藏着的枪，库洛洛却先一步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人直接按进后面的墙里。

“砰——”

后脑撞上砖石，血顺着额角淌下来。

库洛洛靠近了些，黑色的眼睛安静得近乎可怕。

“她在哪。”

对方一开始还想咬牙硬撑，可被那双眼睛盯住时，后背却无端窜起一股寒意。那不是窝金那种摆在明面上的凶，更不是芬克斯狠狠干下去的狠。库洛洛给人的感觉像是——只要他愿意，他能一层层把你拆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动的手。

“我、我不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库洛洛就已经把他往地上一掼。

对方整个人砸下去，气都被砸散了，喉咙里溢出一点腥甜的咳音。库洛洛抬脚踩上他的手指，声音依旧很平。

“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