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色瞬间惨白。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库洛洛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
不是这个活口。
是风。
刚才这一带虽然安静,可风一直在断墙和铁架之间乱窜,吹得四周碎响不断。可现在,那些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吃掉了。不是彻底消失,而是——被更厚、更沉的什么压住了。
库洛洛眼神陡然一冷。
“退——”
他话还没完全落下,四周的空气就像猛地沉了一层。
不是错觉。
那是一股真正压下来的“重量”。
像有看不见的巨石从高处狠狠砸进这片废墟里,四周灰尘和碎铁皮同时震了一下。芬克斯脚下踩着的活口最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几乎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按进地里。
下一秒,右上方半塌的墙顶,有人跳了下来。
那人块头极大,落地时几乎像一头真正坠下来的兽。地面轰然一震,碎石飞溅,他连半点停顿都没有,抬肘就朝窝金砸了过去。
太快了。
不是窝金平时遇见的那种“动作很快”,而是带着真正念压的一击。窝金几乎是本能抬臂去挡,下一秒,只听一声沉闷到让人牙根发酸的巨响,他整个人被狠狠干飞了出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
窝金撞穿了后面一块本就裂开的水泥墙,墙面轰地塌了半边,尘土里甚至能听见他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妈的——”
芬克斯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那壮汉落地的同时就扑了上去。他拳头带着练过后的全部力量,狠狠轰向对方太阳穴,出手又直又狠,连空气都被带得发出一声短促爆响。
可对方居然偏头硬吃了半拳。
不是躲不开,是根本不在乎。
拳头砸上去时,芬克斯自己先察觉到了不对。那触感不像砸上肉和骨,倒像砸上了一层密得惊人的硬壳。下一秒,那人反手一记膝撞,狠狠干进芬克斯腹部。
芬克斯整个人瞬间弓了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口甚至直接涌上一口血。
“芬克斯!”侠客脸色一变。
可他自己也没能脱身。
几乎是第二个敌人落地的同时,左侧高墙上又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人影。那是个女人,瘦,肩窄,头发很短,站在那里时几乎和黑下来的墙影融成一体。她没急着下来,只抬起手指,轻轻一勾。
下一秒,侠客和芬克斯脚边同时炸开一片血。
不是被打中,而是有什么原本就缠在那里的东西,骤然收紧了。
极细的线。
细到几乎看不见,刚才一直埋在灰和断砖缝里,直到这一刻才露出真正的杀意。侠客腿上一痛,低头的瞬间才看见小腿外侧已经被割开一道极深的口子,血一下就顺着裤脚往下淌。
芬克斯更惨,那几根线几乎同时勒进了他的脚踝和手腕,皮肉被切开,血线一下崩出来。他反应慢了半拍,再想硬拽,右手手背又立刻多了一道见骨的口子。
“别硬扯!”库洛洛喝了一声。
他已经看出来了。
不是普通钢丝,是裹着念的东西。对方把“周”或者更精细的念缠在极细的金属丝上,再用“隐”把它们埋进环境里,刚才那段审问根本不是他们掌控了局面,而是他们被刻意拖在了杀阵正中央。
真正的埋伏,现在才开始。
库洛洛一把将地上的活口拽起来,直接挡在身前。几乎同一秒,远处一道压得极低的破空声撕开空气,下一瞬,那活口的脑袋就在他手里猛地一震,额心直接炸出一个血洞。
温热的血溅了库洛洛半边脸。
那是一颗裹着念的子弹。
高处还有一个。
库洛洛眼神彻底沉下去,几乎立刻确认了对方的人数和站位层次——近身强攻一个,控场切割一个,远处狙杀一个,暗处还有至少一个没有动。
这是专门拿来杀人的队伍。
不是他们这种刚学会念、还在拿实战逼自己长出来的“入学者”。
是真正已经把念能力用进骨头里的人。
“散开!”库洛洛低喝。
可来不及了。
地上的线已经被全部牵起来了。
那短发女人站在高处,手指再一次轻轻一收。周围断墙、钢筋、烂铁皮之间,原本根本看不见的细线一下全亮了出来——不是发光,而是因为每一根都在这瞬间沾上了血。
密密麻麻,像一张真正张开的网。
侠客猛地往旁边扑,动作已经够快,可肩头还是被斜着拉开了一道长口,连皮带肉翻了起来,血当场顺着手臂往下淌。芬克斯更凶,他干脆咬着牙硬冲,想趁那女人收线的空隙直接扑上墙,可刚踏出两步,耳边就先炸开了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穿脑子的响动。
那不是普通声音。
是念。
高处第三个敌人终于出手了。
他甚至没露面,只是借着某种扩音装置或者直接用放出系的方式,把尖锐的高频冲击灌进了这片狭窄的断墙空间里。那一瞬间,四个人同时觉得脑子里像被狠狠钉进了一根针,耳膜、太阳穴、后槽牙,甚至眼球后头,全都跟着一阵剧烈震动。
侠客的动作顿了一拍,鼻血当场就流了下来。
芬克斯脚下踉跄,差点直接被线从喉咙上抹过去。
库洛洛也偏了下头,耳边立刻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这是故意的。
用声波冲击打断他们维持“缠”和“练”的节奏,让他们在真正的近身杀招前露出空隙。
而下一秒,那壮汉已经第二次扑到了窝金面前。
窝金从碎墙里站起来的时候,左臂已经明显不对了。刚才那一肘几乎把他的肩胛和锁骨一起打裂,整条左手垂在那里,抬都抬不起来。可他眼神凶得骇人,嘴角全是血,见那壮汉冲过来,不退反笑。
“就这?”
他直接迎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是真的撞在了一起。
窝金右拳狠狠干向对方下颌,打得那壮汉头都偏了一下;可对方几乎同一时间,一拳砸进窝金肋下。那一下重得不像人拳,窝金整个人都震了一下,侧腹肉眼可见地凹进去一块,血从他嘴里猛地喷出来。
可他没退。
不但没退,反而趁那一瞬间,直接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了对方脖子。
青筋一下暴起。
窝金整张脸都因为疼和狠意扭起来了,他像根本不在乎自己肋骨是不是已经插进内脏,硬生生拽着那壮汉往前一拖,额头狠狠干撞上去。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连那壮汉都被撞得有一瞬发懵。窝金抓住这个空隙,膝盖狠狠顶上去,正正撞在对方下阴,然后一口血沫啐到他脸上,低吼着把人往旁边铁柱上砸。
“给我死——!”
铁柱轰地一响。
那壮汉后背撞上去,竟也发出一声闷哼,可下一秒,他抬手就是一记手刀,自上而下狠狠干进窝金本就裂开的肩窝。
这次窝金终于撑不住了。
肩头连同锁骨下方的骨面一齐发出瘆人的碎裂声,他整个人半跪下去,左边肩膀几乎塌了。可就算这样,他那只掐着对方脖子的手也还是没有松,像真打算死都要拖着一个一起下去。
另一边,库洛洛已经逼到了那短发女人面前。
他是这四个人里最先看清局势的人,所以他知道,必须先断掉那张线网。
高频冲击还在断断续续震着耳朵,远处那名狙杀者也始终压着视线。库洛洛在断墙和飞灰之间穿行,速度不算最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准。他甚至在半路顺手扯过一具已经死透的尸体挡了一枪,然后借着尸体坠地的瞬间,整个人贴着墙翻上去,直接逼近高处。
那短发女人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快上来。
她手指一动,数根线当即朝他喉、腕、膝三处同时绞过去。库洛洛不闪反进,左手硬生生攥住其中一根。
血一下就从掌心里冒出来。
那线太细也太利,念压一裹,几乎瞬间就切进了肉里。可库洛洛像根本没感觉到一样,借着那一瞬间的拉力猛地往前一拽,把那女人整个身形都拽歪了一下。
就是这一歪。
库洛洛已经贴近了。
他抬手,五指直接扣住她的脸,把人狠狠干进后面的断墙里。
“咔——”
女人后脑撞上去,嘴里当场溢出血来,手上的线却还没断,反而更狠地缠上库洛洛的小臂和侧腰。库洛洛侧腰立刻绽开几道深口,血顺着衣摆往下淌。
可他眼神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