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那些影子就全散了。
像风从雾里穿过去,一下把什么都吹开。
她站在空空的地方,怀里也空了。心口跟着一沉,像有什么刚碰到指尖,就又被拿走。
白子棋在梦里皱起眉,想叫人,却不知道该叫谁。
连名字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模糊的感觉,一直贴在心口,酸酸的,空空的,像醒来以后也不会彻底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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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索几乎一夜没睡。
后半夜,他已经能坐起来了。
身体里的不适还在,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压住了。那不是单纯的舒坦,也不是死里逃生后的松快。更像是他终于一脚踩到了某个更高、更陡的地方,哪怕脚下还不稳,风也更烈,却已经足够让人血都热起来。
他靠着床头,低头看自己的手。
只是摊开,再握起。
没什么花哨的动作。
可他能感觉到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空气在皮肤上流过去的感觉,房间里每一处细小的响动,连白子棋呼吸时胸口起伏的节奏,都清楚得像被人拨近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新打开的东西还在往外漫,生涩,尖锐,却鲜活得惊人。
西索慢慢弯起唇角。
带先生没骗他。
疼是真的。
可门也是真的被撞开了。
更有意思的是,撞开他的人是带先生,把他从那股疼里拽回来的,却是白子棋。
想到这里,他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鬼。
白子棋睡得很沉,脸色还有些白,眉心却微微蹙着,像梦里也不安稳。昨晚哭过的痕迹还在,眼尾薄薄地红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在梦里也抓着什么不肯松。
西索看着她,眼里那点因为新力量而起的狂喜,慢慢又掺进了别的东西。
她到底是什么啊。
会治疗,会感知危险,会哭着扑上来把他往回拽,到了最厉害的时候,居然还能凭空抓出一支笛子,吹出那样一首曲子。
越挖越深。
越看越有意思。
不像能随便被谁拿去定价、打包、摆上台的东西。
西索无声地笑了下,目光却没从她身上挪开。
天快亮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期待她醒来。
想看看她会不会记得昨晚那支笛子,记不记得那首曲子,记不记得她是怎么哭成那副惨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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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子棋醒得很慢。
先醒过来的是手。
像抓着什么东西,抓了一整夜,酸酸的,麻麻的。她皱了皱眉,睫毛动了几下,才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光很白,薄薄地落进来,照得屋里一半亮一半暗。她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是空的,像整个人睡得太深,魂都还没慢慢爬回来。
手里那点温热忽然动了一下。
白子棋一怔,这才低头。
她还抓着西索的手。
不是轻轻搭着,是攥得很紧,五根手指都扣着,像怕人跑了似的。西索人就坐在床边,衣服已经换了,神情也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脸色比往常还白一点,眼底却亮得很。
看见她低头,他先笑了。
“醒啦?”
白子棋愣愣地看着他。
像没完全听懂这两个字。
过了几秒,才很慢地眨了下眼:“……西索?”
“嗯,是我。”西索支着下巴看她,“抓了一晚上,还没抓够么?”
白子棋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他的手,指尖轻轻一松,却没立刻放开,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神情有点迟钝。
昨晚……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有一点碎片在晃。
门开了。
西索很痛。
她在哭。
还有……还有什么?
白子棋皱起眉,刚想往下想,头就先隐隐疼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人轻轻挖掉了一小块,不大,却刚好让记忆在那里断开。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
西索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微微敛了些。
“怎么了?”
“有点……”白子棋停了一下,像在找词,“慢。”
“脑子慢?”
白子棋点了点头。
西索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哭太狠了吧。”
白子棋被弹得缩了下,终于完全清醒了点,立刻抬头瞪他。可那点瞪也没什么气势,眼睛还是有点发懵,像一觉睡过头的小动物,连毛都还没顺平。
“你昨晚……”她一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你吓我。”
西索听了,唇角弯起来。
“哦呀,原来知道害怕。”
“废话。”
“我还以为你只会扑上来哭。”
白子棋一下僵住。
西索看着她那副样子,笑意更深了:“哭得好惨呢,一边哭一边叫我别死——”
“你不要说了!”
白子棋耳根一下红了,抓着被子的手都紧了。她当然还记得一点,记得自己哭了,也记得自己很害怕,可被西索这样慢悠悠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西索看着她,心情明显很好。
“怎么,不敢认?”
“你本来就……很吓人。”
“那你还扑过来。”
“因为……”
白子棋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因为什么?
她其实知道答案。
可那答案一到了嘴边,就有种很奇怪的空。像心里明明知道很重要,真的要说,却又好像缺了点什么,怎么都抓不牢。
她抿了抿唇,最后只小声道:“反正就是不能不管你。”
西索看着她,眼神轻轻动了一下,没再继续逗,只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好乖。”
白子棋这回没躲,只是有点慢半拍地皱起眉,像还在想别的事。
西索察觉到了。
“还难受?”
“没有。”白子棋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自己皱起脸,“可是……我好像忘了点东西。”
西索神情微顿。
“忘了什么?”
白子棋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想了一会儿。
脑子里确实空了一点。
不大。
却很真。
像一页纸被谁轻轻撕掉一角,剩下的都还在,可那一小块无论怎么翻都找不到了。
她想了半天,忽然慢吞吞开口:“昨天……跟我一起上台的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来着?”
西索看着她,没说话。
白子棋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记得首秀,记得灯,记得绳,记得人群,记得西索,也记得伊尔迷。可同台的那几个配合她走位、递道具、站过台边的人,脸一想就模糊了,名字更是半点都抓不住。
好像也不是很要紧。
反正本来就不熟。
可那种空白还是让她有一点不舒服。
“还有那个……”白子棋又想了想,“昨天帮我摘头纱的是谁?”
还是空的。
她自己都慢慢安静下来。
西索看着她,唇边笑意已经淡了。
房间里一下静了些。
白子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半晌,才很轻地说:“算了,我还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确定。
可那些人的脸和名字一浮不上来,她心里又真的没有太大波动。像只是忘了几张无关紧要的纸片,只是有点奇怪。
西索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亮意还在,却第一次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
昨晚那首曲子,果然不是白白吹出来的。
可到底拿走了什么,他一时又说不清。
白子棋还抱着被子坐在那里,神情有点懵,也有点困。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可再往下想,脑子里就只剩下一层发涩的雾,怎么拨都拨不开。
最后她只好抬起头,看向西索。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西索静了两秒,忽然又笑了。
那点不动声色的沉意被他收得很快,像根本没出现过。
“在看你是不是睡傻了。”
白子棋皱起眉:“我没傻。”
“嗯哼,那你告诉我,昨晚你吹的那支笛子呢?”
白子棋一下怔住。
“笛子?”
她眼里是真的茫然。
不像装的。
西索眼底最后那点笑意,也跟着慢慢沉了下去。
“棋棋,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