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空了。
她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有。
西索把她脸上那点细微的怔然全看进眼里,神情却不动,只笑着问:“怎么了,不会了?”
白子棋立刻抬头:“会。”
“那怎么没动静?”
“我……”她顿了一下,眉心微微皱起,“我现在有点累。”
这句倒是真话。
不只是困,是更深一点的空。像身体里原本很暖的一块地方,昨晚被一下掏走了太多,这会儿只剩下空落落的乏。
西索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没再逗她。
白子棋低头盯着那道小伤,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松开手,小声道:“等我好一点再给你弄。”
“这么认真啊。”
“本来就是要弄好的。”
西索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昨晚也是这么想的么?”
白子棋动作一顿。
又来了。
昨晚。
那个词一出现,脑子里就像有什么轻轻一晃。她想起自己在哭,想起西索倒下来,想起那种心口被攥住一样的慌。可再往下,就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咬了下唇,像有点恼。
“我不记得了。”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嗯。”
西索看着她,忽然抬手勾了下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
“那就算了。”
白子棋抬头看他。
西索脸上又是那种懒洋洋的笑,像真不打算继续追问。她看了两秒,莫名觉得有点不高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怎么会。”西索笑眯眯地回她,“你昨晚可厉害了。”
“你又骗人。”
“这回真没骗。”
白子棋看着他,神情半信半疑。可西索说完就不继续了,只转身往窗边走,像故意吊着她,不打算说清楚。白子棋果然被勾住了,跟着往前挪了两步。
“我做什么了?”
“你猜。”
“我不猜。”
“那就别问。”
“西索。”
“嗯?”
“你很烦。”
西索靠着窗笑起来,心情很好。
白子棋瞪了他一会儿,最后自己先泄了气。她确实猜不出来,也确实有点累,站着站着就犯困。阳光照得她眼睛有点涩,她索性转身坐回床边,抱着膝盖发呆。
外面的马戏团已经彻底醒了。
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喊道具名字,远处还有动物不耐烦的低嘶。白天的热闹一点一点漫进来,像昨夜那个安静到不正常的马戏团只是一场梦。
白子棋坐着坐着,忽然开口:“西索。”
“又怎么了?”
“今天还要上台吗?”
“可能吧。”
“我不想见太多人。”
西索偏头看她。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声音不大,神情也淡淡的。不是闹脾气,更像单纯地觉得麻烦。可那点麻烦里,又隐隐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那就不见。”西索说。
白子棋抬头:“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带先生会说吧。”
“让他说。”
白子棋望着他,过了两秒,慢慢弯了下眼睛。
很轻的一点笑。
还带着睡醒后的钝。
“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嗯哼。”
“可是……”她抱着膝盖,声音更轻了点,“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西索没说话,只看着她。
白子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她只是觉得今天醒来以后,脑子里少了一点东西,身体也空空的,整个人都慢了半拍。可西索就在这里,坐得稳稳的,眼睛亮亮的,还能笑她,逗她,烦她。
这样就够了。
那些想不起来的人和事,忽然都没那么重要了。
白子棋想着想着,又有点想睡。
她打了个很轻的哈欠,眼睛都湿了一层。西索看着,忽然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空杯子拿走,顺手揉了揉她头发。
“再睡会儿?”
“会不会太懒了。”
“你本来就小。”
“你又说我小。”
“因为真的很小。”
白子棋不高兴地皱起脸,却还是乖乖往枕头上靠。她刚躺下,又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西索:“你不会又趁我睡着出去吧?”
西索挑眉。
“这么黏人啊。”
“不是黏。”白子棋小声反驳,“就是……你昨天那样很吓人。”
她说完,自己都安静了下去。
那股后怕终于在这会儿慢慢浮上来,不凶,却沉。像昨晚那些被惊慌顶着、来不及细想的东西,到了天亮才一点一点回到心口。
西索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弹了下她额头。
“睡你的。”
“你还没回答我。”
“不会。”
白子棋这才慢慢松开眉心,往被子里缩了点。她眼皮本来就沉,没一会儿就又开始发困。睡过去前,她还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旁边。
西索看见了,停了两秒,到底还是把手递过去。
白子棋抓住以后,呼吸很快就慢了下来。
像昨晚那样。
睡着了也不肯松。
西索垂眼看着她,神情很淡,眼底那点光却一直没散。
过了一会儿,他才偏头看向窗外。
日光明晃晃地压下来,照着帐篷、绳索、木架,也照着这个刚刚被昨夜笛声安静过一次的马戏团。什么都和昨天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慢慢收拢手指,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刚被撬开的、鲜活又危险的力量。
真好啊。
疼成那样,结果换来的是这个。
更高的线,更锋利的风,更清楚的世界。
还有——
西索垂眼,看向那只抓着自己手不放的小手。
还有这个小鬼。
他忽然弯起唇角,眼里的笑一点点深下去,轻得近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