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这阵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该吃饭吃饭,该上台上台,走路也不再发飘。只是那些该想起来的东西,还是没回来。她偶尔会发一会儿怔,像觉得脑子里哪里空了一小块,可很快又过去了,像风吹了一下,吹完也就没了。
这天午后,后台难得安静。
外头在拆前一场的道具,木头和铁件撞在一起,声音闷闷的。阳光从高处的缝里斜照下来,把灰照得一粒一粒地浮着。西索正坐在高架旁边,手里转着牌,腿懒洋洋地搭着,像在发呆,又像什么都看见了。
白子棋站在底下,看了他一会儿。
“西索。”
“嗯?”
“我想学更多。”
西索牌一停,低头看她,笑了。
“哦呀,棋棋终于嫌现在这些太无聊了么?”
白子棋皱了皱眉:“不是无聊。”
“那是什么?”
她抿了下唇,抬头看了眼上面那根细细的钢丝。
“就是想学。”
西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尾轻轻一弯:“那个?”
“嗯。”
“会摔哦。”
“我知道。”
“会疼哦。”
“我也知道。”
西索撑着下巴看她:“那还想学?”
白子棋点头。
她点得很稳,不像冲动,也不像小孩嘴硬。更像是她已经看过太多次西索踩在上面的样子,也已经在心里想过很多遍了,所以现在站到这里,只是把这句话说出来而已。
西索看了她两秒,忽然笑出了声。
“行啊。”
白子棋眼睛轻轻亮了一下。
西索从高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都不重。他抬手,随便理了下头发,带着她往另一边走:“先说好,我可不会哄人。掉下来就是掉下来,哭了也没用。”
白子棋跟在他后面,声音不大:“我又不会一摔就哭。”
西索回头看她:“上次是谁膝盖磕青了一块,还抿着嘴不理人?”
白子棋耳根一热:“那不是哭。”
“嗯哼,那是棋棋特有的委屈。”
“我没有。”
“有哦。”
白子棋不说话了,只快步跟上去,脸有点发热。
训练的地方在后场最里侧,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旧垫子,中间拉着一根不算高的练习钢丝。离真正上台那种高度差得远,可对五岁的孩子来说,也够她先学怎么站稳了。
西索站在线边,抬脚点了点。
“上来。”
白子棋看了一眼,没犹豫,扶着旁边的杆子踩了上去。
第一下就晃了。
钢丝很细,脚底一落上去,那种悬空的虚感一下就窜上来。白子棋肩膀立刻绷住,下意识低头去看。
“别看下面。”西索开口。
白子棋顿了一下,还是低着头。
西索抬手,用牌角轻轻敲了下她额头。
“我说了,别看下面。”
“可是会晃。”
“你看它,它就更晃。”西索站在她旁边,声音懒懒的,“看前面。看我。”
白子棋慢慢抬起头。
西索就站在前面一点,抱着手,懒洋洋地看着她,像一点也不担心她下一秒会不会摔。
“脚别抓那么紧。”他说,“越紧越丑。”
“……你先别说丑。”
“事实嘛。”
白子棋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稳一点。
“腰收住。肩别耸。手抬开,不是乱挥,是放出去。”西索一边说,一边顺手抬起她一只手,“对,就是这样。你不是木头,别杵在上面。”
白子棋被他一碰,又晃了一下。
西索看得想笑:“棋棋,你怎么这么硬。”
“你不要突然碰我。”
“以后上台,风碰你,灯碰你,声音碰你,观众的眼睛也碰你。你打算每次都抖一下么?”
白子棋不说话了。
她抿着嘴,慢慢把那口气压下去。然后试着照他说的,把肩放松一点,把手打开,眼睛不再盯脚下,而是看着前面。
奇怪的是,这样一来,晃动反而真小了一点。
西索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深了些。
聪明。
很多东西一点就透,身体比脑子还快。
“往前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