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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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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绮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白子棋把那本旧笔记抱在怀里,沿着后楼那条半露天连廊往宿舍区走。风从栏杆外面吹进来,把纸页边轻轻掀了一下,她低头按住,脑子里却还在想绮多下午说的那句话。

——看人的时候,也别只挑自己愿意信的那部分看。

白子棋其实知道绮多不是随口说说。

她也知道,绮多看她的时候,那种眼神不像在吓她,更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可她一路想来想去,想得最清楚的,居然不是“帕里斯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而是绮多问她“他最近是不是常来找你”时,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得连眼睛都不太敢抬。

这件事想起来就有点丢脸。

白子棋正低头走着,刚拐过连廊的弯,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面靠着栏杆站了个人。

灯还没全亮,天光又没完全暗下去,他站在那种半明半昧的地方,金色头发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外套搭在臂弯里,像是刚从哪场会里出来,顺手在这里停了一会儿。

白子棋心口莫名一跳。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远远先看见帕里斯通的时候,心里都会先轻轻动一下。明明人还没走近,脑子却先一步乱起来,像风刚吹到水面,什么都还没发生,涟漪已经一圈圈荡开了。

帕里斯通偏过头,看见她,先笑了。

“绮多给你的?”

他看的不是她,是她怀里的那本笔记。

白子棋低头看了一眼,才“嗯”了一声,慢吞吞走过去。

“你们今天还挺投缘。”

他说得轻轻松松,像是随口一句,可白子棋一听见“绮多”两个字,脑子里那点本来就没消停的东西又被轻轻拨了一下。她抱着书,过了半拍才接上话:“她人挺好的。”

帕里斯通看着她,笑意不深不浅。

“看来聊得不错。”

白子棋其实知道自己现在反应有点慢。可她就是没办法像平时那样,见了他以后顺顺地接上每一句。绮多白天那些话还在心里压着,再加上他又站在这里,一开口就提绮多,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不听使唤。

帕里斯通看了她两秒,忽然问:“她说我坏话了?”

白子棋一下抬头:“没有。”

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生怕他误会。

话出口以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连廊里的风从侧面吹过来,吹得她耳边一点碎发轻轻蹭过脸,痒痒的。她抱着书,莫名其妙就有点想躲开他的视线。

帕里斯通却笑了一下。

“那就是说到我了。”

白子棋没吭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吭声。明明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可站在这里,被他这样看着,她忽然就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帕里斯通往前走近了一点。

只是一步而已。

可连廊本来就没多宽,那一步落下来,白子棋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怀里的笔记被抱得更紧,纸页边角硌着手臂,她却像没察觉。

帕里斯通低头看了眼封面,伸手按住了书脊。

“借你病例笔记,”他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松散的笑,“还特地提醒你别信我太多?”

他的手落下来的时候,离她的手太近了。

白子棋呼吸一顿。

她不太喜欢把心跳形容得夸张,可那一瞬间,她是真的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明明只是一本书,明明他只是伸手按了一下,她却觉得两个人之间那点本来还能糊弄过去的距离一下就没有了。

“她没有这么说。”她小声道。

帕里斯通垂眼看着她:“那她怎么说的?”

白子棋本来还想含糊过去,可被他这样问,反而又不想躲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轻轻道:“她说,我处理伤的时候看得很清楚。看人也最好这样。”

帕里斯通听完,居然还笑了。

“真像她会说的话。”

白子棋抬头看他。

他这样笑的时候,总会让她心里有点发软。明明知道他话里有时候不止一层意思,明明知道他也不是那种会乖乖任人评价的人,可看见他这样站在灯下,眉眼都带着点懒洋洋的笑,白子棋还是会有一种很没出息的感觉。

她会想,绮多说得也没错。

可她现在确实没有在“看清楚”。

她现在更像是在看他。

风又吹了一下,书页轻轻翻动,帕里斯通的手还按在书脊上,没有收回去。白子棋低头看了一眼,又觉得不能老这样沉默下去,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所以呢?”

“什么所以?”

“你刚才不是问我吗。”白子棋看着他,声音不大,“你现在又不说了。”

帕里斯通垂眼看着她,像是觉得有点有趣。

“那我继续问。”他说,“你今天看清楚我了吗?”

这句话一出来,白子棋一下就安静了。

她看着他,脑子里本来就没理顺的东西更乱了。绮多下午坐在办公桌后面,语气很稳地问她“你为什么会想到他”;晚饭的时候,帕里斯通忽然看着她问“你对谁都这么好吗”;还有花店门口那束小黄花,和他低头接过去时很轻的停顿——这些东西全都搅在一起,让她一时根本答不上来。

她当然没有看清。

她只是越来越在意。

可这种话,怎么说都太奇怪了。

帕里斯通看着她不说话,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白子棋。”

“……嗯?”

“你今天好像特别容易发呆。”

白子棋耳朵一热:“我没有。”

“那就是紧张。”

“也没有。”

他笑意更明显了些,像是根本不打算信。

白子棋被他看得心里发乱,偏偏又有点不服气。她知道自己现在大概确实有点明显,越明显越丢脸,越丢脸她越想装得自然一点。于是她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问:“那你呢?”

帕里斯通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眉梢轻轻一动:“我什么?”

“绮多说,你对我和对别人可能不太一样。”白子棋说到后面,声音还是不自觉轻了些,“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她问完以后,心里立刻就后悔了。

这话太直了。

直得像把她今天一整天都不太想承认的那点心思,一下摆到了两个人中间。她抱着书,连手指都开始发热,心想自己今晚是不是被风吹坏了脑子,不然怎么什么都敢问。

可话已经问出去了。

帕里斯通低头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连廊里忽然很静。

静得白子棋都能听见风从栏杆外穿过去时,金属边缘发出的那一点细微轻响。她本来还想装作很镇定,可被他这样看着,心里那点乱就一点点浮上来了,藏都藏不住。

她喜欢他。

这个念头其实早就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

不是今天,不是这顿饭,也不是那束花。也许更早,早在她开始下意识留意他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说话比平时轻一点,什么时候会忽然看着她不说话的时候。只是她一直没有真的去碰它,好像只要不碰,它就还能藏在心里,软软的,甜甜的,谁也不知道。

可现在帕里斯通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承认。

白子棋觉得自己的脸大概已经红得不像样了。

过了很久,帕里斯通才笑了一下。

“她看得倒快。”

白子棋心口一跳。

她抬起眼,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她咬了下唇,耳朵又热起来,“你对我不一样。”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没出息地想躲。

可她没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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