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很轻。
屋里重新暗回去一小块。
她把联络器放到一边,拿起地上的资料,翻了一页,目光落上去,却半天没看进去。纸上的字都挤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她盯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上,重新换了一本。
翻到第三页时,才发现自己拿反了。
最开始那两天,帕里斯通没觉得有什么。
联络器放在手边,亮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于是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会议室里闷得很,桌上的茶早凉了,杯壁外头凝着一层薄薄的水。对面的人还在说话,翻过一页文件,接着往下念。帕里斯通坐在那里,神情温和,时不时应两声,像是听得很认真。
散会以后,人一个个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这才拿起联络器,看了一眼。
最下面那行还是前一天发出去的消息。
——最近很忙吗。
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帕里斯通看了一会儿,退出来,把联络器放回桌边,顺手去翻下一份文件。
看到第二页的时候,他停了停。
过了一会儿,还是把联络器重新拿了起来。
——最近在干嘛。
发出去以后,屏幕暗下去,他低头看了两秒,放到一边。外头有人敲门,他抬起头,笑着说了声请进。
之后一整天都很忙。
文件、签字、汇报,来来去去的人一拨接一拨。谁看见他,都只会觉得他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样子,听人说到无趣的地方也不见不耐烦,甚至还会替人把话接下去。
只有桌上的联络器一直没离开过手边。
晚上人都散了,办公室里静下来。
帕里斯通把最后一份报告翻完,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低头的时候,又看见那块黑着的屏幕。
他把联络器拿起来,点亮。
还是没有回复。
他垂眼看了片刻,手指在边缘上轻轻蹭了一下,慢慢敲下一行字。
——我是不是被讨厌了。
发完以后,他自己先笑了笑。
很淡的一点。
屏幕亮着,照得指尖有些发白。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什么,于是把联络器扣回桌上,起身去关窗。
窗外已经黑了,玻璃上映着屋里的灯,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一层。
他站在那里,把窗推严,手碰到冰凉的窗框,停了一下,才转身回去。
第二天上午,协会里有人送文件进来,顺口说了句,南边旧街那边这两天猎人考试的旧资料卖得很快,今早还看见个女孩子在那里翻了很久。
帕里斯通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这样啊。”
他说得很轻,像只是随口应一句。
那人没多留,把东西放下就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纸页停在他手里,半天没翻过去。帕里斯通垂着眼,目光落在中间那几行字上,看了很久,也没看进去。
猎人考试。
他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到一边,伸手去拿联络器。
对话框还是停在那里。
最上面是“最近很忙吗”,下面是“最近在干嘛”,再下面是“我是不是被讨厌了”。
一条一条,都没有回。
帕里斯通看了片刻,手指动了动,只发过去两个字。
——白子棋。
没有别的了。
发完以后,他没把界面退掉,只是看着那两个字安静地落在最下面。
办公室里很静,百叶窗外的光一道道切进来,落在桌面上,白得有些晃眼。过了不知道多久,联络器仍旧没有动静。
帕里斯通把它放下,往椅背里靠了靠,抬手按了一下眉骨。
力道不重。
桌上还有一叠没处理完的文件,他伸手翻开,低头继续看。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一页接一页,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住了。
目光落在其中一行,许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把文件重新合上,放到桌边,偏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已经不早了。
他伸手把联络器拿回来,屏幕按亮又按灭,来回两次,最后才放下。
屋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连走廊上偶尔过去的脚步声都听得见。
帕里斯通垂眼坐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很轻,像是觉得有点没办法。
随后他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整理齐,压到一边,又把明天要签的几份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做完这些,他才拿起外套,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临时想起什么,又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联络器。
屏幕还是安静的。
帕里斯通看了两秒,收回去,推门出去。
明天去找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