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离开我么,子棋。”
白子棋指尖发麻。
她被他握着,背后又抵着桌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过了很久,才很小地摇了下头。
帕里斯通没说话。
白子棋等了一会儿,只觉得他还在看她,脸上更热,终于忍不住抬头。
他靠得很近,近得她差点撞上去。
白子棋呼吸一乱,眼睫也跟着颤了一下。帕里斯通却只是看着她,没有再往前,也没有退开。
桌上的纸又被风掀起来一角,碰到旁边的笔,滚出很轻的一声。
白子棋站在那里,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
半晌,她才低低地说:“……没有要走。”
帕里斯通看着她。
“真的?”
白子棋点头。
帕里斯通还没动。
白子棋被他逼得没办法,只好又小声说了一遍:“真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帕里斯通这才“嗯”了一声,慢慢松开她的手。
白子棋手一空,指尖还烫着,垂下去时轻轻蜷了一下,像还留着刚才的力道。
帕里斯通垂眼看见了,目光停了停,才直起身。
“那就好。”
他说。
白子棋手还垂在身侧,指尖慢慢收了收。
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热着,热意顺着手背一点点往上爬,连带着心口也不安稳。她站在桌边,没有看他,眼睛只落在那本合上的册子上。书页边缘已经磨旧了,被灯一照,泛着一点毛。
屋里静了一会儿。
帕里斯通站在她面前,像是在等她自己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白子棋抿了抿唇,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我没有要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我只是……有点乱。”
帕里斯通没说话。
白子棋看着桌角,手指无意识碰了一下纸页,又立刻收回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她说,“也不想一直去想。”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窗缝里吹进来一点风,把最上面那张纸又轻轻掀起一角,碰到桌上的笔,滚了半圈,撞在杯底边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白子棋还是低着头。
“就是会不舒服。”她慢慢说,“有时候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你对我很好。可过一会儿,又不知道那些到底算不算。”
她说得很慢,像是一边开口,一边才把那些东西从心里一点点摸出来。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最后那几个字很轻,差一点就听不见了。
她耳根发热,脸也热,说完以后更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放在桌边的手。手指已经蜷起来了,指节压得有些白。
“我也不想一直纠结这个。”她继续说,“可我会想,你现在觉得我有意思,那以后呢。”
她喉咙动了一下。
“哪天你不感兴趣了,是不是也会这样。”
屋里一下子静了。
白子棋说完,自己也没再动,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把她剩下的力气都带走了。她本来没想说这么多,可一开口,就没停住。等真的说出来了,反倒更不敢看他。
过了几秒,帕里斯通忽然笑了。
那笑来得很快,落在脸上,熟悉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唇角弯起来,眼尾也跟着带出一点弧度,轻轻软软的,漂亮得几乎没有一点破绽。
白子棋却一下抬了头。
她看着他,怔了一下。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种她看过很多次的笑,可这一回,她站得太近了,近得能看清那点笑意是怎么浮上去的,轻飘飘贴在脸上,像一层抹得太匀的光。
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帕里斯通看着她,笑意还挂在那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和平时一样温和。
“子棋,”他说,“可是我现在在你面前做的事情,都是真的啊。”
白子棋一下没接上。
帕里斯通低头看她,语气轻得近乎耐心。
“我现在来找你,是真的。站在这里问你为什么不理我,是真的。刚才拉着你的手,也是真的。”
他说一句,便停一下,像是想让她听清。
“不是吗?”
白子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她本来就被他那一下笑弄得发懵,这会儿听他一句一句说下来,脑子里更乱。那些话像是都很对,又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她一时抓不住,只能站在那里,慢慢攥紧了手。
帕里斯通看着她没出声,忽然又往前近了一点。
“还是说,”他轻声问,“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也是假的?”
白子棋呼吸一顿。
“我没有——”
“没有吗。”
帕里斯通接得很快。
他脸上那点笑还在,声音也不高,听起来甚至称得上温柔。可白子棋站在他面前,只觉得自己像被他一句一句逼到了桌边,想否认都不知道该先否认哪一句。
帕里斯通低头看着她。
“你这几天不回我,不见我,”他说,“我过来找你,你又一直让我回去。”
白子棋手指一僵。
帕里斯通继续道:“现在我站在这里,听你说这些,想让你安心一点,你却还是这样看着我。”
他笑了一下。
那笑仍旧挂在脸上,轻得很。
“子棋,”他说,“你这样对我,不是很残忍吗。”
白子棋一下怔住了。
她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怎么会落到自己身上。她本来只是想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说出来,可被他这样一转,忽然就像是她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她下意识开口。
“没有什么。”
帕里斯通垂着眼,慢慢问她,“没有故意不理我,还是没有明明把我推开了,还要我猜你在想什么。”
白子棋被他说得发懵,胸口也跟着一紧。
她张了张口,半天才低声说:“我不是故意要这样。”
“可你就是这样做了。”
帕里斯通说。
白子棋一下安静下来。
桌上的灯照着那堆旧资料,纸页边缘投下一层薄薄的影子。窗外不知道是谁从楼下走过,说话声传上来一点,很快又远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帕里斯通看着她,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收掉,像原本贴得很平的什么东西,边缘慢慢翘起来一点,露出底下另一层颜色。
白子棋站在那里,心口发紧。
她知道哪里不对,可被他这样看着,又一句接一句听下去,脑子里那些原本很清楚的东西反而全乱了。她只是觉得难受,觉得他在绕她,可具体绕到了哪里,她又抓不出来。
“我只是……”她停住。
她只是想躲几天。
只是想先把那些东西压下去。
只是怕再这样下去,哪一天他忽然不想要了,自己会更难看。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竟然一句都说不顺。
帕里斯通看着她,像是等得很有耐心。
白子棋眼睫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很低地说:“我不是想伤你。”
帕里斯通听完,忽然弯起唇角。
“那就是承认我会难过了。”
白子棋一僵。
她抬头看向他,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帕里斯通也在看她,神情又恢复成了那种轻轻松松的样子,像是刚才那些问话都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追问,甚至还带着点好脾气的纵容。
白子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顺着他的话答了。
她手指一下蜷紧,连指尖都发麻。
帕里斯通看着她,低低笑了一声。
“子棋,”他说,“你看,你明明很在乎我。”
白子棋喉咙发紧,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
她当然在乎。
正因为太在乎,才会被他一句一句带着走,明明知道不对,还是站在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着他脸上那点笑,心里那股不舒服反而越来越重,像有东西慢慢压下来,压得她胸口都发闷。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帕里斯通低头看着她。
“哪样。”
白子棋抿住唇。
她说不出来。
说不出他哪里假,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难受。她只是看着他刚才那一下笑,看着他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忽然觉得连桌上的灯都照得人眼睛发酸。
帕里斯通没等到回答,便轻声开口:“你又不肯说清楚。”
他说着,低头扫了一眼那堆资料,又把视线落回她脸上。
“也不肯信我。”
白子棋站着没动。
帕里斯通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然后还要我猜,你到底在怕什么。”
白子棋终于抬头。
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没来得及收好的乱。过了几秒,才很轻地问:“你真的不知道吗。”
这句话出来,屋里安静了一下。
帕里斯通看着她,没有立刻笑,也没有立刻接。
桌上的纸被风吹得翻过去一页,轻轻响了一声。白子棋就那样站着,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问出来了,可问完以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帕里斯通垂眼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把刚才放回去的那本册子又按住了。
“子棋,”他说,“你怕的那些,都是以后。”
他低头看着她,慢慢弯起唇角。
“可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