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帐外风沙簌簌不停,砚辞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顾虑,敛去一身冷意,抬步掀开帐帘。
帐内烛火摇曳,暖光浅浅铺开,驱散了夜里的寒凉。
姜悦璃尚未深眠,听见帘布响动,抬眸看向走进来的人影,语气带着几分入夜后的慵懒倦意:“回来了。”
砚辞放轻脚步走到榻边,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掩不住的克制忧心,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压下心里重重思虑,不敢将半点焦虑流露,声线放得温和低沉:“夜深露重,殿下早些歇息吧。”
姜悦璃连日登城调度心神疲惫,也无多余力气多想,只淡淡应声:“好。”
她侧身躺下,拢了拢身侧被褥,闭目准备安歇。
砚辞挨着她身侧躺下,身躯依旧绷得紧实,没有半分松懈。
榻上一隅安静无声,他没有睡意,漆黑的眼眸落在她安然的侧脸之上,目光沉沉。
医者之言犹在耳畔,胎兆未定,边关凶险,万千心事压在他心底。
他不敢近身惊扰,只默默守着,表面平静,内里分毫不敢松懈。
姜悦璃睡意渐浓,朦胧间总觉身侧一道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说不清的紧绷感。
睡意陡然溃散,她睫羽一颤,猛地睁开眼,下意识侧过身望去。
昏暗光影里,砚辞并未入眠。
他躺在身侧,脊背绷得笔直,周身收敛了白日的凛冽,唯有一双黑眸沉在暗处,一瞬不瞬凝着她的眉眼。
眼底藏着层层压下的忧虑、隐秘的忐忑,还有不敢外露的小心翼翼。
长夜寂静无声,他就这样借着枕畔微弱灯火,无声守了许久。
姜悦璃睡意全无,眉梢下意识蹙起,带着几分迷糊与几分不解:“你干什么?大半夜不歇息,一直盯着本宫做什么?”
一句话落,砚辞心神微顿,仓促敛去眼底翻涌的思虑,压下心中悬着的忐忑。
他不敢吐露半分关于胎兆的揣测,更不敢说出那十日逾期的心事,只将所有顾虑藏于心底,放缓声线,带着刻意掩饰的拘谨:“……殿下可有身子不适?”
闻言,姜悦璃更是一头雾水,抬手拢了拢衣襟,眼底满是茫然:“本宫好好的,连日操劳不过稍有些疲乏,并无半点不适。”
她说完重新躺好,心头却暗自腹诽。
自打到了边关之后,砚辞行事愈发紧绷多疑,白日寸步不离守在左右,夜里歇息也不得放松。
眼神总是无端落在自己身上,草木皆兵般处处戒备,一举一动都紧绷着神经。
从前沉稳克制的人,如今倒越发显得神经质,一点风吹草动便满心戒备,弄得人夜里都睡不安稳。
她哪里知晓,身侧之人心底压着一桩无人能说的秘密。
“无事便好。”他压下眼底的忧虑,语声放得低沉温和,“夜深露寒,殿下早些安睡,属下就在身侧守着。”
说罢,他缓缓合上眼眸,看似准备休憩,周身紧绷的线条却未有半分放松,依旧保持着随时能起身护人的姿态。
帐内烛火摇曳,一室静默无声。
一人懵懂不解,暗自觉得对方太过紧绷;一人满腹心事,藏着隐秘忐忑彻夜难安,咫尺之间,心事隔了重重山海。
天光破尽,长夜落幕。
风沙被晨色冲淡,城头晨光浅浅铺落,营中巡哨往来交错,一夜值守告一段落。
晨间军务初起,楚陌一身银甲立在营中高台,指尖按着腰间长剑,听着手下斥候晨间值守的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