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昨夜有人见砚辞大人入殿下营帐,整夜未曾离开。”
话音落下,晨风中的气氛微妙凝滞。
楚陌眸色微沉,眉宇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看向从长公主营帐中走出的砚辞:
“砚辞大人,殿下终究身份尊贵,男女有别,驻军营中耳目众多,行事还是该注意分寸,莫要落人口实。”
砚辞周身依旧带着一夜未眠的沉敛,眼底倦色被冷意掩去,无半分退让,回的滴水不漏:
“将军多虑。属下乃是殿下贴身近侍,护其安危、贴身伺候,本就是分内之责。军中夜里防备凶险,殿下身在边关,一刻离不得看护,属下守在帐内,理所应当。”
砚辞一句应答恪守名分、字字周正,将彻夜守帐划为分内职守,挑不出半分错处。
楚陌唇瓣微抿,一时无言反驳,面上看不出波澜,心底却无端笼上一层滞闷。
道理上无可指摘,规矩上挑不出纰漏,可那份郁结却压在心口散不去。
他清楚砚辞身为长公主专属近侍,护驾本是本分,也懂边关夜里敌情难料,守帐护卫合乎情理。
可一想到那人整夜守在密闭帐中,心底便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与别扭。
无关礼法,无关流言,只是莫名的不适盘踞不散。
目光落在砚辞身上,冷淡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隔阂与忌惮。
一旁的楚谦将全程尽收眼底,看着自家兄长明明无从辩驳,神色却愈发沉冷,眉头微蹙,心底疑惑更深。
从前兄长对长公主避之不及,半点牵扯都不愿沾染,如今却紧盯殿下周遭动静,连守帐琐事都要出言过问,被对方有理驳回后,还暗自郁结不释。
晨光落满营台,帐帘忽然被素手掀开,姜悦璃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走出。
一夜浅眠虽仍带着几分倦意,眉目却依旧清朗。
晨起的风拂过衣袂,将两人之间凝滞的对峙一瞬打破。
她一眼便看见高台之下气氛紧绷,楚陌面色沉敛,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郁结;砚辞立在原地,身形端肃,眉眼疏离,空气中暗流涌动,隐隐透着对峙的僵硬。
姜悦璃眸光微扫,从容开口,化解开这份尴尬:“一大早气氛这般凝重,出了什么事?”
楚陌闻声敛去眼底滞涩,压下心头翻涌的别扭,收敛神色,对着她躬身行礼,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仪态:“殿下安好,无事,只是属下同砚辞大人闲谈几句。”
砚辞听见她的声音,眼底一瞬间褪去方才的冷硬疏离,柔和暗自漫开,周身紧绷的线条悄然松弛。
他跨步上前,垂眸立于她身侧:“殿下怎的不多歇息片刻?晨间风凉,当心受寒。”
一举一动里下意识的护护之意,不加掩饰。
楚陌看在眼里,心底那股无名滞闷又重了几分。
砚辞方才面对自己时寸步不让、言辞利落,此刻落在姜悦璃身侧,却是全然不同的温顺姿态,反差刺眼难言。
楚谦看得更是一头雾水,眼底疑惑堆叠更深:兄长莫名郁结,砚辞态度两副模样,往日毫无交集的几人,偏偏处处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姜悦璃并未察觉暗流纠葛,只随口化解方才的争执:“昨夜营中防备尚妥,砚辞整夜守在帐内,也是为提防北蛮异动,护我安危罢了。军中安危为重,些许小节不必计较。”
一句话不动声色替砚辞解围,落定分寸。
楚陌闻言,再无理由继续发难,心底的郁结却半点未消,只能压下翻涌心绪:“殿下所言有理,是末将多虑。”
晨光铺散四方,帐前僵持消解无形。
营风掠过,所有隐秘都被掩在晨光之下,暗流蛰伏,无人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