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是不知其中凶险,可正是因为知晓,才更要亲自前往。
世间江山万里、皇权霸业,都不及他的亲妹妹姜悦璃分毫。
他绝不允许,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姑娘,独自面对任何未知的危险,更不能让她在边关,受半分委屈与猜忌。
唯有他亲赴边关,才能镇住边关将士,堵住朝堂悠悠众口,更能让澹台靖铭不敢有半分异动。
“朕意已决,无需再劝!”姜景琰站起身,龙袍加身,气度威严,“传朕旨意,命禁军统领点齐五千精锐,随朕即刻启程,赶赴边关!朝中政务,交由丞相与太子太傅协同处理,不得有误!”
旨意既出,再无转圜余地。
众臣看着帝王满脸护犊的坚定,终究不敢再劝,只得跪地领旨。
姜景琰望向边关方向,眼底满是牵挂:阿璃,再等朕几日,朕亲自接你回家,往后绝不会再让你孤身涉险。
朝堂流言很快传遍京城,一路传入慈宁宫内。
殿内熏香袅袅,却散不去太后眉间浓滞的愁绪与茫然。
听内侍禀明来龙去脉,太后攥紧佛珠,指尖泛白。
先前她看悦璃倾心砚辞、甘愿留他留宿、拒不避孕,破例派王嬷嬷前去照料,一心只求女儿安稳;可边关一事一出,满城流言都认定女儿是为楚陌不顾一切。
太后怔怔端坐,脑海里交替闪过姜悦璃对砚辞的坚定袒护、在边关为楚陌赴险的种种,一头雾水,终是忍不住轻声呢喃:“这孩子,到底心里装的是谁……”
太后半生深谙权谋情爱,此刻却看不懂女儿的选择,满心困惑:
若心系砚辞,何苦奔赴边关护住楚陌;若难忘楚陌,又为何执意护住砚辞、甘愿让自己破例兜底。
她不怕女儿任性违礼,只怕她在两段情谊间困了自己,错付真心,最终两头落空,被情爱所伤,被流言击垮。
更忧心边关局势诡谲,如今陛下执意亲赴边关,一旦二人双双身陷险境,后果不堪设想。
思虑至此,她当即开口:“传张嬷嬷、王嬷嬷。”
不多时,两人躬身入殿。
“陛下要亲赴边关,接阿璃回京。”太后直言,语气藏着难掩的焦灼,“禁军护驾虽严,可陛下到了边关,诸事缠身,未必能时时顾全公主。阿璃孤身在外多日,身边能全心托付的人,太少。”
张嬷嬷闻言心下一紧,立刻上前:“太后,老奴愿随陛下同往。”
太后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王嬷嬷,神色郑重:“你精通药理,哀家给你一道密旨,但凡她身子有半点不适,或是有孕兆头,一切以她康健为重,全力护好她。”
王嬷嬷神色一凛,跪地领旨:“老奴遵旨,定以性命护公主周全。”
太后看着二人,眼底泛起疼惜,温声叮嘱张嬷嬷:“你是看着阿璃长大的,最懂她的脾性,此番前去,便是她在边关最亲的依仗。若有流言蜚语、旁人刁难,你不必顾忌,只管替她挡下。哀家不求别的,只求你护好她。”
张嬷嬷眼眶泛红,重重叩首:“老奴定不辱使命,拼尽全力护公主平安!”
“起来吧,即刻收拾行装。”太后挥袖催促,“带上阿璃惯用的衣物、滋补药膳,速速跟上陛下銮驾,不得耽搁。”
“是!”两位嬷嬷齐声应下,转身快步退出殿外。
殿内重归寂静,太后独坐在软榻上,望着空荡荡的殿门,长长叹了口气。
“阿璃,母后能做的都安排好了,你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莫要逞强。母后在宫中,等你和陛下平平安安回来。”
春风拂过殿角铜铃,响得清浅,宫门外车马齐备,尘土微扬。
张嬷嬷与王嬷嬷带着满心惊惶与嘱托,紧随陛下仪仗,踏上了远赴边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