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城外的空地上,硕大的议和主帐早已搭建完毕。
帐外旌旗猎猎,大姜的玄色龙纹旗与北蛮的苍狼图腾旗遥遥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紧绷战意,连风刮过都带着几分肃杀。
姜悦璃行至城门口时,抬眼便望见边境线上黑压压列阵的北蛮大军,甲胄冰冷,骑兵肃立,刀锋在日光下泛着森然寒光,却井然有序,尽显澹台靖铭治军之严。
而大姜一方,皇帝姜景琰身着明黄常服,立于城门前的高台之下,周身自有帝王威仪。
身旁礼官手持礼册垂首而立,楚陌、楚谦两位将军身披铠甲,身后将士们气势凛然,严阵以待。
两方势力遥遥对峙,却又因议和之约,暂时维持着微妙的平静。
砚辞始终虚揽着姜悦璃的手肘,既不会逾矩触碰,又能在她稍有不稳时第一时间扶住,全然是护着孕中之人的谨慎姿态。
这一幕恰好落入澹台靖铭眼中,他握着马缰的手骤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心底暗自咬牙:这小白脸,手能不能给我撒开!
昨夜装绿茶就算了,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还粘在他死党身边几个意思。
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脚步沉稳地朝着姜悦璃与姜景琰的方向走来。
目光先掠过砚辞,落在姜景琰身上时微顿一瞬,随即落回姜悦璃脸上,眉峰微挑,眼底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讶异,又含着直白的无声询问:这位怎么会亲自来了?
姜悦璃自然看懂了他眼底的意思,面上依旧端着长公主端庄矜贵的神色,分毫未乱。
只眼尾轻扫了身侧的姜景琰一眼,再淡淡望向澹台靖铭,用只有二人能意会的神情示意:如你所见,麻烦上门,自求多福。
澹台靖铭心头一沉,莫名堵得发闷,暗自咋舌:这下是直接撞进地狱局里了。
一旁的姜景琰将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帝王心思深沉,眉头蹙起,心底暗自思忖:自家妹妹与这北蛮可汗,似乎并非初次见面,反倒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熟稔?
此次北蛮主动提出议和,莫非并非真心止战,而是打着他妹妹的主意?
想到此处,他看向澹台靖铭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审视与戒备。
站在姜景琰身侧的楚陌,目光沉稳地落在砚辞与姜悦璃相触的手肘处,心中暗自沉吟:
砚辞虽为长公主殿下近臣,深得信任,可在这众目睽睽的议和大典之上,与长公主这般近身扶持,终究有违礼制,太过逾越。
只是眼下正值议和关键时期,倒也不好当场出言提醒。
不多时,澹台靖铭已走到近前,身后跟着北蛮几位战功赫赫的大将与亲信,个个身形魁梧,气势凶悍,却在澹台靖铭的示意下,收敛了周身戾气。
姜景琰率先收回思绪,面上恢复帝王的从容,抬手虚扶,语气平淡却带着九五之尊的威严:“可汗远道而来,辛苦了。”
澹台靖铭拱手回礼,动作利落,不见丝毫卑微,声音浑厚洪亮:“大姜陛下亲赴边关,诚意十足,本汗自是不敢怠慢。”
简单两句寒暄,看似客气平和,实则暗流涌动,言语间的较量已然开始。
“帐内已备妥,还请陛下、可汗入帐议事。”礼官适时上前,躬身轻声提醒。
按照议和规矩,为表诚意,双方参与谈判之人,需先行卸去身上兵甲,只带亲信入内。
澹台靖铭转头示意,身后北蛮众人纷纷解下腰间佩刀,卸下甲胄配饰,依次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