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琰这边,楚陌、楚谦等将士也纷纷卸去兵甲,礼官与文官本就无兵刃,只需整理衣饰。
砚辞轻轻收回扶着姜悦璃的手,垂在身侧,目光依旧牢牢护着她,退至姜景琰身后的朝臣之列。
姜景琰看了一眼身侧端庄而立的姜悦璃,眼神微缓,带着兄长的关切,随即率先迈步,朝着议和大帐走去。
澹台靖铭紧随其后,路过姜悦璃身侧时,脚步微顿,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抬步入帐。
厚重的帐帘落下,将帐外的凛冽风沙与万千目光尽数隔绝,帐内的气氛却比帐外更显沉凝。
檀香袅袅,却散不开空气中无形的对峙,案几分列两侧,大姜君臣与北蛮使团相对而坐,泾渭分明。
姜景琰端坐主位,不怒自威,目光淡淡扫过帐内众人,看似平和,却将每一丝细微动静都尽收眼底。
姜悦璃立于兄长身侧,周身威仪不减,眉眼间始终是疏离淡然的长公主模样,垂眸敛神,不发一言,尽显恪守本分的姿态。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帐内的每一分沉默,都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澹台靖铭坐于北蛮主位,周身带着草原男儿的不羁,却在这朝堂式的对峙中丝毫不落下风。
他目光看似落在案上的和约草稿上,余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黏在姜悦璃身上,又时不时瞥向她身后不远处的砚辞,眼底带着几分挑衅。
砚辞垂手立在姜悦璃身后半步,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锐利如鹰,半分不曾离开姜悦璃。
但凡澹台靖铭的目光多停留一瞬,他指节便会微微收紧,周身气压骤低,无声地宣示着自己的守护立场。
楚陌坐于大姜武将之列,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流转,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从北蛮王反常的议和,到砚辞刻意的负伤,再到方才城门外,长公主与这北蛮可汗之间隐晦的眼神交汇,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
唯有楚谦,这位年纪尚轻的副将,此刻心思正飘在千里之外。
昨夜那顿关外烧烤的滋味还在舌尖打转,炭火的焦香混着孜然的浓烈,一口油润饱满的烤腰子下肚,暖烘烘的热气顺着喉咙直窜胃里,连风沙的凛冽都被压了下去。
此刻他鼻尖似还萦绕着那股烟火气,盯着案上条约的目光,竟比旁人多了几分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铠甲上的纹路,心里还在琢磨:
等这议和的大事彻底了了,说什么都得再凑齐炭火食材,拉上这位北蛮可汗,再好好搓一顿!
这般人间美味,可不能只尝一次,说什么也得再痛痛快快吃个够。
礼官捧着拟定好的和约草案,缓步上前,朗声念诵条款,归还城池、边关互市……每一条都对大姜极为有利。
帐内大姜朝臣脸上皆露出释然之色,唯有姜景琰神色未变,砚辞与楚陌依旧沉冷。
待礼官念毕,澹台靖铭率先开口,声音浑厚,没有半分迟疑:“条款清晰,本王无异议,即刻便可签字立誓。”
此言一出,帐内大姜众臣皆是一喜,如此顺利的议和,是他们从未敢想的。
可姜景琰却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澹台靖铭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的威压:
“可汗如此爽快,倒是让朕意外。北蛮此番兴兵,又如此轻易退兵,让出三座城池,朕实在想知道,可汗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